一大早,我是被錢進搖醒的。
寒夜的黑幕還未完全褪去,殘月低垂在鉛灰色的天幕之上,錢進就伸手把我搖醒了。
他們已經起床了!錢進低聲說道:你過來看看,那里面有沒有老毛?!
我睜開睡眼惺忪的眼睛,一個激靈,猛地翻身坐了起來,身下的凍土硌得雙腿發麻,渾身的骨頭僵硬且酸疼,鉆心的疼痛瞬間傳遍全身。
我的臉好像破了,凜冽的寒風,裹挾著漂浮的霧氣,迎面吹來,讓我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我來不及多想什么,幾步爬到了崖邊,接過錢進手里的望遠鏡,就朝著對岸的方向望去。
天微微泛白,對岸的林子依然被籠罩在一片暮色中,但是右邊小木屋樹林中出現了數個壯漢,手中拿著長長的木棍,“邦邦邦”地敲擊著木屋的沉悶聲響穿透層層寒霧,驚起了幾只蜷縮在枝頭的寒鴉,撲棱著翅膀飛向灰暗的天空,為這冰冷的清晨更添了幾分蕭瑟。
所有的小木屋的門都被打開了,被驚醒的人們穿著襤褸的衣衫,佝僂著脊背,驚慌失措地鉆出了黑洞洞的木門,很快集中在了一個位置,排列成了幾隊。
河岸上,四堆篝火在晨霧中搖曳不定,每堆篝火上都架著一口大鐵鍋,每口鍋旁邊都站著幾個人,不停攪合著大鐵鍋,鍋里升騰起的熱氣混著霧氣,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排好隊的人們在那些壯漢棍棒的指揮下,分成四隊,有序地朝著河岸上走去,走到鐵鍋面前后,每個人都會領到一個類似饅頭的東西,還有一碗稀飯。然后瑟縮著身體,蹲在結霜的河岸上,顫抖的雙手捧著碗,狼吞虎咽地吃著。
河岸上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加上霧氣有些重,我一時間根本看不過來。哪怕我死死地盯著望遠鏡,眼睛一眨不眨,也沒能發現毛紅軍的影子。
何哥揉著惺忪的睡眼,也爬了過來,望著對岸,帶著一絲困倦,說道:肆兒,找到了沒有?!
何哥的話讓我的心有些發慌,一時間根本來不及回答他。
這個時候,河岸上一個男人畏畏縮縮地站了起來,端著碗,試圖走到鍋旁再討要一點稀飯。結果被一個壯漢“啪”的一棍擊倒在地,當即抱著腦袋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周圍的人都驚恐地看著這一幕,卻沒有人敢發出任何聲音,只是低著頭,加快了吃飯的速度。
吃完飯以后,在棍棒的指揮下,人群開始緩緩挪動,在寒風與霧氣中分成了四路,從不同的方向蜿蜒著走向河灘。
人呢?!毛哥人呢?!怎么還沒看到他?!我的手心冒出了冷汗,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終于,當第三支隊伍即將消失在霧靄深處時,一個走在最后,佝僂的身子的男人突然緩緩抬起頭,朝著上游的方向看了一眼。一眼掃到他那瘦骨嶙峋的身體的瞬間,我的心里一悸,渾身血液幾乎凝固了,心臟仿佛也停止了跳動。
我顫抖的手指瘋狂地轉動著調焦輪,望遠鏡的鏡頭在劇烈抖動過后,鏡片后的面容逐漸清晰起來——那凹陷的眼窩、深邃的眼睛,不是我們苦苦尋找的毛紅軍又是誰!
我的喉嚨有些發緊,聲音顫抖得不成調子,幾乎是哽咽著從嗓子眼里擠出來幾個字:我找到毛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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