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進汽車,肚子氣鼓鼓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心中一遍又一遍地暗暗咒罵著清隱道人:清隱,你個混蛋!你不是說幫我保管嗎?!說我需要的時候,只需要給你帶個信嗎?!可結果呢?!你居然耍我——!
“唉——”。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心里想著:現在該怎么辦?!帶上金條我都還沒有想好怎么跟左耀宗開口提河沙的事,更別說現在是兩手空空的過去!只怕武志成賣沙的事,懸了。
老爸坐在副駕駛座上,似乎察覺到了我情緒的異樣。他扭過頭來,眼神古怪地看了看我,問道:肆兒,還有點時間,要不要先跑一趟道一宮,去把東西帶上?!
我無奈地搖了搖頭,既然是清隱道人先失了約,連面都沒露,估計就算把道一宮翻個底朝天,也不會找得到他的蹤影。原本我還打算利用這個事情做借口,理所當然地跑一趟馬尾崖,現在一切都泡了湯,只能另外在想想其他辦法了。
可是再用什么借口好呢?!我雙眼怔怔地望向了車窗外。
汽車的發動機發出沉悶的聲響,緩緩帶著我們朝著城外駛去。公路兩旁,冬日的田野一片荒蕪,枯黃的草莖在寒風中瑟瑟發抖。遠處的山巒連綿起伏,冷峻而又沉默。天空陰沉沉的,就如同我此刻的心情一般,壓抑且憋悶。
出城以后,老爸一路跟何哥聊著過去部隊上的事情,我懷著心事,雙眼一直望著清江河沿岸的景致,腦子里全是那些金子的事情。
昨天晚上,我根本沒有休息好,從賴櫻花口中得知譚老幺接下來的打算后,我就失眠了。對于他們即將進行的誆騙,哪怕他們騙的是那些內心貪婪無度的家伙,我的內心也是有些抵觸的。
我想起了徐靖之的信,信里說過:“此金雖耀目,卻亦如惡魔,能惑人心、亂太平”。“亂太平”我還不能完全理解,但是我已經深切感受到了“惑人心”的意思,無論是之前見到的張先云還是昨天見到的陳鵬,你說他們不是因為金子而變得如此亢奮,打死我都不信。
即便是我和東子,如果真的有大把的金子擺在我們面前,我相信我們一樣抵擋不住它的誘惑。
信里還說:“值此亂世,清江河藏金一事若不慎走漏風聲,必如引狼入室,引得各地匪徒如蟻附膻,紛至沓來”。
雖然現在早已不是亂世,可是聞“金”而動的曲紅霞、傅文靜、武志成、悲云和尚,包括隱匿在賴櫻花背后的戚有禮,來的哪一個不是餓狼?!哪一個又不是匪徒?!
徐靖之還說:“若百姓聞知河中藏金,恐紛紛棄農從淘,荒廢田畝”。
或許這一天,就快要來了。
平心而論,盡管我對武志成也沒多少好感,但是相較于譚老幺的打算,我反而更支持武志成一點。畢竟他讓我聯系河沙的事情,不管怎么樣,更務實一些,總比譚老幺這種騙人的勾當強上千百倍。
車輛一路顛簸前行,每路過一個承包出去的河段,我都會認真地瞅一瞅。盡管坐在車上看不見河道里的情況,但是我觀察發現,5號河段、2號河段,還有1號河段靠近公路都開辟了進出的道路,也都能明顯看見車輛碾壓的新鮮痕跡,甚至還碰到拉沙的車輛進出,只有武志成和悲云和尚的兩段顯得異常安靜。
我感覺有些奇怪,5號河段的沙基本上賣到了城南商業新區的工地上,1號河段的沙不用說,賣到了國防xxx工程二期,那2號河段,傅文靜的沙又賣給了誰?!
帶著疑惑,車輛很快就來到了距離東來鎮沒多遠的地方。
何哥,前面路口左拐。我坐在后座上,抬手朝著路口的方向指去。
嗯。何哥應了一聲,穩穩地抓著方向盤,警車緩緩拐入了那條通往國防xxx工程二期指揮部的小路上。
三個月沒來,原本崎嶇難行的道路有了些變化,路依然難走,但是顯然被整治過。路面鋪了一層碎石,路旁還堆積著一些砂石,但是由于車輛的頻繁碾壓,顯得依舊破敗不堪。一道道車轍印深陷在土里,像猙獰的傷疤。
警車行駛在上面,車身左右搖晃,劇烈地顛簸著,時不時感覺有散架的風險。
半路上,還遇到了幾輛迎面開來的空卡車。看車斗里濕濕的水漬及殘渣,基本上可以肯定是拉沙的車輛。車輪揚起的塵土,在微弱的陽光下肆意飛舞,模糊了我們的視線。
何哥趕忙放慢車速,緩緩將車靠向路邊,尋找著合適的地方為對方讓著路。狹窄的道路上,幾乎沒有多少空間可供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