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最前端,一個道士身著一襲黃色道袍,手持佛塵,捧著一沓黃表紙,口中念念有詞,每念一句,便用力將手中的紙錢高高拋起,那些紙錢在風中肆意飛舞,好似一群掙脫束縛的鬼魅四散而逃。
緊跟其后,一對中年男女,雙手捧著一張黑白照片,面無表情,眼神空洞,腳步機械地往前挪動著。
再接著,就是幾個打扮古怪的樂人,面容冷峻,表情僵硬,正鼓著腮幫子,奮力地吹著手中的嗩吶。他們的臉部因用力而扭曲變形,刺耳的嗩吶聲,時而尖銳,時而低沉,本是極為喜慶的樂聲,卻透著一股極其詭異的氣息。
而在他們的身后,又是幾個壯漢抬著一口朱紅色的棺材,棺蓋上居然系著幾根紅綢子,在微風中肆意飄動,恰似一條條蜿蜒的血蛇,刺目又詭異。
他們再往后,還有一些人或挑著或扛著紙扎的汽車、彩電、家具,以及眉眼模糊的紙扎小人緊緊跟在后面。
說是下葬,他們又吹的是喜樂,說是辦喜事,他們又抬的是棺材,整個隊伍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怪異與陰森,讓人看得頭皮發麻。
街道上的行人見狀,紛紛主動給這支隊伍讓開了路,站在街道兩旁,一邊觀望著,一邊議論紛紛。
隨著隊伍的不斷接近,我驚愕得瞪大了雙眼,怎么也不敢相信,會在這個時候、在這個地方看見“仙云觀”的老熟人,“老道”——道隱道人。
只見這支隊伍身著黃袍,手持拂塵帶頭之人赫然就是老道!
他雙手虔誠地捧著一沓黃表紙,口中念念有詞道:乾坤既定,陰陽兩分,謹遵道法,召引亡魂,田氏有女,情念難消,前世夙緣,今生未了,吾以法咒,開啟冥途,當覓良緣,共赴姻緣。
說著說著,他猛地將手中的紙錢高高拋向天空,紙錢如天女散花般,在風中四落飄零。
田氏有女?!我怔怔地望向他身后那對捧著黑白照片的中年男女,照片上的人居然是被劉勝龍殺害的田小英!
田小英?!他們這是在干什么?!她不是死了嗎?!難道到現在還沒入土?!我懵懵地盯著老道,不知道他忽然出現在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忽然間,老道迅速抽出一張朱紅符紙,用食指和中指穩穩夾住,眼神肅穆,在空中快速地比劃著奇異而復雜的符號,同時大聲喝道:吾奉三清法旨,召五路陰靈,啟九幽冥途。田氏小英,今生早逝,陰司路上,諸神護佑,前世福緣,再結善緣。陰司諸神,開路護航,莫阻良緣,護佑新人順遂!
呃?!這都是什么亂七八糟的?!人都死了,說什么“良緣”“新人”的?!我是越聽越糊涂,越看越發懵。
就在老道正在興致高昂地誦念之時,眼角余光忽然瞥見了路旁的我,他頓時愣了一下,口中停頓了一瞬,那一瞬間,我似乎看到他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不過很快,他便又裝模作樣地繼續念起咒來,手中的拂塵有節奏地揮舞著,卻完全沒有了之前的順暢,動作變得有些僵硬起來。
誒——?!身旁忽然有人出聲問道:這個是不是頭次城南旅社被殺死的那個女孩子?!
怎么不是?!一個大媽接嘴道:你們聽說了沒?!田家為了一千塊錢彩禮,就把女兒從土里挖出來,給人配陰婚,你說這事兒做的。唉——。
一位挎著籃子的大媽,皺著眉頭附和道:就是啊,這田小英本就死的可憐,田家怎么能這么干呢?!
唉,窮歸窮,可這賣女兒的尸骨?!也不知道當父母的是怎么想的?!一位老者拄著拐杖,長嘆一聲,渾濁的眼睛里滿是惋惜。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議論聲像一把把鉤子,把我的好奇心徹底勾了起來。我忍不住往人群里湊了湊,想要聽得更清楚些。
這些都算不得什么。人群中一個男人忽然神神秘秘地說道:你們知不知道,這是給哪家配的陰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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