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殯儀館到道一宮,我走了足足一個小時,到達道一宮時,已經接近七點鐘了。此時的道一宮已被暮色籠罩,宮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
我腳步匆匆地邁進道一宮,那懷中緊抱的骨灰盒似有千斤重。
無念道人正在大院內中整理著宮墻邊的幾盆草藥,看到我懷中的骨灰盒時,她微微挑起眉梢,眼神中滿是異色,嘴里問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嗎?!
我快步上前,聲音略顯疲憊地把情況說了一遍,最后懇求道:師叔,能不能煩請您抽個時間為其超度,順便幫忙安置一下。
無念道人聽后,古怪的目光從骨灰盒移到我臉上,似是掐指一算,看著我的眼神更是怪異無比。
她稍作思索后,伸出雙手輕輕接過骨灰盒,說道:生死之事,皆有定數,擇日不如撞日,今日便為其超度吧,能早一日讓亡魂安息,也是善緣。
說完,她揮手招來幾個道士,就在主殿前擺起了法壇,換上法衣,凈手燃香,拿起桃木劍,劍指蒼天,口中吟唱道:太上洞玄靈寶天尊說救苦拔罪妙經。爾時,救苦天尊,遍滿十方界。常以威神力,救拔諸眾生,得離于迷途,眾生不知覺,如盲見日月。——
眾道士圍著法壇跟著齊聲誦唱道:我本太無中,拔領無邊際。慶云開生門,祥煙塞死戶。初發玄元始,以通祥感機。救一切罪,度一切厄。渺渺超仙源,蕩蕩自然清。皆承大道力,以伏諸魔精。——
我靜靜地站在一旁,隨著那裊裊的吟唱聲,不由緩緩閉上了雙眼。我的心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牽引著,漸漸脫離了塵世的喧囂與紛擾,置身于一片空無的境地,沒有了時間與空間,沒有了自我,沒有了愧疚,沒有了哀傷,像是一片漂浮在寧靜蒼穹的輕云,又似一顆在深邃宇宙中懸浮的星辰,無欲無求,無悲無喜,只是純粹地感受著這份超脫塵世的平靜與安寧。
超度的法事是什么時候結束的我都不知道,當我睜開雙眼時,無念道人正靜靜地站在我的面前,眼睛異常清澈地看著我。
結束了嗎?!我回過神來,好奇地問道:骨灰呢?!
已經安置到內堂了。無念道人平靜地看著我,輕聲說道:父親很高興。
呃?!我愣了一下,不由朝著大殿內望去,心里想著:“游醫”周游很高興是什么意思?!
無念道人忽然朝著我行了一禮,口中說道:“財神爺”為亡者往生超度亦是無量功德。
我嚇了一跳,連忙回著禮。
無念道人臉上露出了笑意,對著我說道:如果沒有其他什么事,你就早點回去吧。
我靠!我抬手看了看表,不知不覺已經九點鐘了,我居然就在這大院里站了兩個小時!
師叔,那我走了!我匆忙轉身準備離開,腳剛抬起來,思緒忽轉,猛地想起了那最遭無念道人厭嫌的小矬子武正道挨打的事。
我急收腳步,一個轉身,面向無念道人,神色略顯興奮地說道:對了,師叔,武正道被人打了!
嗯?!無念道人雙眉輕挑,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她朱唇微啟,疑惑地問道:他被誰打了?!
我微微搖了搖頭,眼神里透著茫然,說道:我也不清楚,我問他他也不說,感覺好像他被什么給嚇住了一般。
他不敢說?!無念道人雙眸輕眨,眸中好奇之色更盛,身子不由向前傾了傾,嘴里追問道:他被打成什么樣子了?!
我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比劃著說道:就這里,一道約三指寬的紅印直到下巴!
一道紅印?!無念道人先是一怔,繼而眼神驟變,眼中浮起一抹難以名狀的古怪之色,直勾勾地盯著我,許久之后,才啟齒問道:你好好想想,他那天晚上,可是說了什么不該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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