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媽媽說你剪我頭發是因為怕我長虱子，是真的嗎？”
婆婆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奶奶小時候家里窮，女孩都留短發，好打理，長得也精神。”
“可我喜歡長頭發，像艾莎公主一樣。”
婆婆沉默了一會：“那婷婷留長吧，奶奶以后不剪了。”
林薇站在廚房門外，聽著這番對話，心里某處柔軟了一下。這大概是婆婆能做到的最接近道歉的表達了。
她走進廚房：“媽，我幫您吧。”
婆婆略顯驚訝地看了她一眼，沒拒絕，遞給她一捆韭菜：“摘了吧。”
廚房不寬敞，兩個女人在里面轉個身都會碰到彼此，但就是這個狹小的空間，讓她們不得不重新靠近。林薇摘著韭菜，婆婆調著面糊，婷婷在客廳看電視，偶爾傳來動畫片的聲音。
“趙斌說您前陣子腰疼，好點了嗎？”林薇打破沉默。
“老毛病，貼點膏藥就好了。”婆婆動作不停，“聽說你升職了？”
“嗯，項目負責人，忙了點，但工資漲了三分之一。”
婆婆輕輕“嗯”了一聲，沒再說話，但林薇看見她嘴角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頓飯吃得不算熱絡，但也沒有之前的劍拔弩張。婆婆不斷給婷婷夾菜，偶爾也給林薇夾一塊藕盒：“多吃點，你也瘦了。”
臨走時，婆婆塞給林薇一個飯盒：“多的藕盒，帶回去給趙斌吃。他愛吃這個。”
回家的路上，林薇想起父親說的“哄”字，心里不是滋味。這算什么？她這算是低頭了嗎？可是看著懷里飯盒中還溫熱的藕盒，又覺得這不完全是討好，更像是一種默契的交換——她給了婆婆臺階，婆婆也給了她面子。
之后幾個月，林薇定期帶婷婷去看婆婆，偶爾也會留下吃飯。婆媳二人心照不宣地避開所有可能引發爭吵的話題，只聊家常，聊婷婷的成長，聊趙斌的工作。表面平和，但林薇能感覺到，有一條無形的界線橫亙在她們之間。
轉機出現在半年后。
趙斌被公司外派學習兩周，偏偏這時婷婷突發高燒，林薇請了三天假照顧孩子，第四天有個重要客戶來訪，她不得不去上班。焦急之中，她想起婆婆。
“媽，婷婷發燒了，我今天有個重要會議，您能不能過來幫我看一下她？”林薇很少用這種懇求的語氣對婆婆說話。
電話那頭只沉默了一秒：“我這就過來。”
等林薇下班回家，看見婆婆正用溫水給婷婷擦身，床頭放著喝了一半的米粥和藥。婷婷的燒已經退了不少，正靠在奶奶懷里聽故事。
“媽，謝謝您。”林薇由衷地說。
婆婆輕輕把睡著的婷婷放平，蓋好被子，示意林薇跟她出去。
帶上門后，婆婆才開口：“孩子是受涼了，醫生開的藥在桌上，明天還要再去一趟醫院。晚上我留下吧，你明天還要上班。”
林薇愣住：“不用了媽，您也累了一天，我晚上照顧就行。”
“兩個人輪換著，都能休息好。”婆婆語氣堅決，不容拒絕，“你先去吃飯，廚房有粥。”
那天晚上，婆媳二人輪流守著婷婷。凌晨兩點，林薇起來換班，看見婆婆坐在婷婷床邊打盹，手里還拿著毛巾。那一刻，她心里最堅硬的部分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