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酒樓確實氣派,水晶吊燈晃得人眼花。服務員遞來菜單,王明熟練地點了幾個招牌菜,然后把菜單遞給父親:“爸,你看看還要加什么。”
王建國推了推老花鏡,看著菜單上的價格直咂嘴:“太貴了,隨便吃點就行。”
“沒事,我請客。”王明說得隨意。
結賬時,王明拿出手機準備付款,卻發現網絡不暢。他皺著眉擺弄手機,服務員站在一旁等待。王建國默默掏出錢包,抽出積攢的退休金。
“爸,回去我轉你。”王明說著,注意力仍在手機上。
回家的路上,李素梅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商場,忽然想起一件事:“明明,你上周不是說買了新電腦?什么樣的,給媽看看。”
王明頓時來了精神,掏出手機給她看照片:“頂配的游戲本,兩萬多呢,運行起來特別快。”
王建國從后視鏡里看了兒子一眼,沒說話。他想起自己那把用了十年的二胡,琴弦斷了都舍不得換新的。
晚飯后,王明匆匆出門參加聚會。李素梅在廚房收拾,忽然聽見丈夫在客廳嘆氣。
“怎么了?”
王建國指著電視柜上的空酒柜:“我那瓶喝了半年的茅臺,終于見底了。”
李素梅這才想起,明明這次回來,又忘了給他爸帶酒。其實老王并不缺酒,柜子里還有兒女們年前送的五糧液。但他總說,兒子買的酒味道不一樣。
陽臺上,李素梅收著明明換洗的衣服,從他牛仔褲口袋里摸出一張購物小票。展開一看,是那臺電腦的發票,赫然印著兩萬三千八百元。
她捏著那張薄薄的紙片,忽然想起明明大一時那個深秋的凌晨。
那天凌晨三點,電話突然響起。明明在電話那頭帶著哭音:“媽,我想吃你包的海鮮大包子。”
那是兒子第一次離家在外過中秋。李素梅和王建國對視一眼,同時起身穿衣。
凌晨四點的海鮮市場,燈火通明。王建國蹲在攤位前,仔細挑選著最肥美的海蠣子。李素梅在一旁和攤主討價還價,寒風吹得她直打哆嗦。
回家后,王建國負責處理海鮮,李素梅開始發面、切菜。廚房的燈一直亮到天明,蒸籠冒出的白汽模糊了窗外的晨曦。
天剛蒙蒙亮,他們便開車往青島趕。三百多公里的路,王建國開得小心翼翼,生怕顛壞了后座上那籠包子。
到達學校時已是中午,明明從宿舍樓跑出來,接過還溫熱的保溫盒。他站在宿舍樓下,一口氣吃了四個大包子,嘴角流油的樣子,讓李素梅覺得這一夜的辛苦都值了。
“媽,還是你做的包子最好吃。”明明滿足地抹著嘴。
如今,那個會因為想吃媽媽做的包子而半夜打電話的兒子,已經很久沒有夸過她做的菜了。
深夜,王明帶著一身酒氣回來。李素梅給他倒蜂蜜水時,輕聲問:“明明,你這次回來...沒給爸爸帶瓶酒嗎?”
王明愣了一下,隨即皺眉:“爸不是戒酒了嗎?再說了,現在什么酒網上買不到,非要我大老遠帶?”
李素梅張了張嘴,終究什么也沒說。她回到臥室,王建國正戴著老花鏡修那把二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