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城市常見的黃昏,天際線被切割成模糊的碎片,夕陽的余暉給高樓大廈的玻璃幕墻染上了一種不太真實的暖金色。林薇站在自家陽臺上,剛收進來的衣服帶著陽光烘烤過的蓬松氣息,她一件件仔細折疊,動作不疾不徐。廚房里傳來輕微的響動,是丈夫周明在準備晚餐,油煙機低沉的嗡鳴與鍋里食材滋啦的輕響,交織成一段平淡而安心的家居協奏曲。
這已經是他們在這座城市扎根的第七個年頭。房子不大,貸款尚未還清,但窗明幾凈,綠植葳蕤,充滿了生活的踏實感。
門鈴響了。林薇擦擦手去開門,門外是她多年的閨蜜,蘇曼。蘇曼臉上帶著一絲倦容,手里提著一袋剛買的橙子。
“快來,正好,周明炒了你愛吃的辣子雞丁。”林薇笑著接過袋子。
餐桌上,氣氛融洽。周明話不多,只是默默將菜往兩位女士面前推了推,然后細心地將辣椒更多的部分撥到自己碗里——他知道林薇吃辣一般,蘇曼卻無辣不歡。飯后,周明自然地收拾碗筷進了廚房,將空間留給了她們。
蘇曼窩在客廳柔軟的沙發里,看著廚房里周明忙碌的背影,忽然輕輕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一種回顧往事的復雜情緒:“薇薇,有時候想想,當年要是聽了我媽的話,可能現在……也結不了婚。”
林薇給她倒了杯溫水,在她身邊坐下,投去詢問的目光。她知道,蘇曼要開啟一段關于過去的回憶了。
“還記得我第一次帶周明回家見父母嗎?”蘇曼的聲音低沉下來,將那段塵封的、帶著些許火藥味的往事緩緩道來。
那是六年前的春天,蘇曼帶著戀愛兩年的周明,第一次回到她位于南方小城的家。一路上,周明顯得有些沉默,他本就話少,在這種關鍵時刻,更是緊張得手心微微出汗。蘇曼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給他一個“一切有我”的眼神。
到家時,蘇曼的父母早已等候多時。母親李素琴臉上堆著熱情的笑,眼神卻像最精密的掃描儀,從上到下,從左到右,將周明仔細打量了個遍。父親則相對含蓄,招呼著坐下喝茶。
一頓氣氛微妙的午飯過后,李素琴便迫不及待地將女兒拉進了里屋,關上了房門。客廳里,只剩下周明和蘇父,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電視,聊著些不痛不癢的話題。
房間里,李素琴壓低了聲音,語氣是毫不掩飾的審視:“曼曼,媽跟你說,這男孩,臉模子長得是蠻好,清清秀秀的。但是……”她頓了頓,那個“但是”后面跟著重重的疑慮,“個子是不是有點矮?看起來悶葫蘆一樣,不愛說話,估計膽子也小。他家里情況你清楚吧?本地人是不錯,可有兩個兒子,將來分家產也好,買房子也罷,恐怕都指望不上多少。這年頭,沒個房子,在大城市里怎么立腳?”
一個個問題,像冰冷的石子,砸在蘇曼的心上。她知道母親是為她好,怕她吃苦,但這種基于表面和世俗標準的評判,瞬間點燃了她心底那把火爆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