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小雨確實投了幾份簡歷。李梅看到她坐在電腦前,眉頭緊鎖,打幾個字就要停下來喘口氣。有兩次對方打來電話約面試,她都按了靜音,盯著震動的手機直到屏幕變暗。
“怎么了?不想接?”李梅忍不住問。
小雨臉色發白:“心跳太快...喘不過氣...”
李梅心疼又著急。她托樓下超市的張姐給小雨找了個理貨員的活兒,工作簡單,環境也熟悉。
面試前一晚,小雨罕見地出來吃了晚飯。她還洗了頭,把唯一一件稍新的牛仔褲燙得筆直。李梅看著她忙碌的樣子,心里升起希望。
然而第二天早上,李梅推開客房的門,發現小雨蜷縮在床上,渾身發抖。
“姑,我不行...”她臉色慘白,額頭全是冷汗,“心慌得厲害...喘不上氣...”
李梅柔聲勸了半小時,小雨才勉強起床。她機械地刷牙洗臉,手抖得拿不穩牙刷。
送到超市后,李梅特意叮囑張姐多關照。兩小時后,電話響了:“李梅啊,快來接孩子吧,她蹲在貨架旁邊半天不動,問啥都不吭聲...”
回到家,小雨直接躲回房間,連著一整天沒出來。那晚,李梅聽到房間里傳來壓抑的哭聲,像受傷的小獸。她站在門外,手舉起又放下,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挫折像是抽走了小雨最后一絲力氣。她更加晝夜顛倒,有時李梅起夜,能看到她靜靜地坐在客廳沙發上,眼睛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
一天深夜,李梅被細微的聲響驚醒。她走到客廳,發現小雨站在冰箱前,手里拿著一盒牛奶,卻一動不動地站著發呆。
“小雨?”李梅輕聲喚道。
小雨猛地回神,牛奶盒掉在地上,白色的液體灑了一地。“對不起...對不起...”她慌亂地蹲下身,用手去擦地板,肩膀不住地顫抖。
李梅拿來抹布,和她一起清理。兩人沉默地忙碌著,突然,一滴眼淚落在地板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我怎么連這點事都做不好...”小雨的聲音支離破碎。
李梅放下抹布,輕輕抱住她:“沒事的,都會好起來的。”
懷中的身體僵硬了片刻,然后慢慢放松下來。這是五年來第一次有人擁抱趙小雨,她像是忘記了如何回應這個簡單的動作。
那晚過后,微妙的變化悄然發生。小雨還是會長時間待在房間里,但開始定期出來吃飯了。她吃得很少,但至少會坐在餐桌旁,偶爾還會幫忙擺碗筷。
一天晚飯時,小雨突然說:“我想...考個會計證。”
李梅驚訝地抬頭:“怎么突然想考這個?”
“坐辦公室...不用跟人打交道。”小雨低頭扒拉著飯粒。
李梅立即行動,第二天就買回了教材和網課。小雨收到時眼睛亮了一下,那瞬間李仿佛看到了從前那個活潑的侄女。
然而希望之火很快又黯淡下去。幾天后,李梅發現會計教材被扔在角落,上面落了一層薄灰。
“看得怎么樣了?”李梅盡量讓語氣輕松。
小雨眼神閃躲:“看不懂...腦子轉不動...”
那天深夜,李梅又一次被細微的聲響驚醒。她走到客廳,發現小雨坐在餐桌前,會計教材攤開在桌上,旁邊堆滿了寫廢的草稿紙。
“怎么還不睡?”李梅輕聲問。
小雨嚇了一跳,慌忙合上書:“馬上就睡。”
李梅注意到她眼里的血絲和手指上被鉛筆劃出的痕跡。“遇到難題了?”
小雨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哽咽:“我是不是很沒用?連這么簡單的題都看不懂...”
李梅在她身邊坐下,翻開教材。那是基礎會計學的第一章,旁邊密密麻麻寫滿了筆記,字跡因為用力過猛而深深凹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