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很久沒仔細看這個家了。”周明遠輕聲說。林薇打開冰箱,里面只有半包掛面、幾個雞蛋和一瓶腐乳。“爸就吃這些?”周明遠沒回答,轉身走進書房。書桌上攤開著一本相冊,全是他們一家三口的照片。最新的一張是去年春節的全家福,被老人用紅筆在日期上畫了個圈。
林薇拿起相冊,發現:失眠、頭暈、心悸、胃痛...各種檢查做了一遍又一遍,結論都是“未見明顯異常”。
“爸真的病了。”林薇把病歷遞給丈夫。周明遠一頁頁翻看,手指微微顫抖。他突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機查看和父親的通話記錄——最近三個月,他主動打給父親的電話,只有三個。
返回醫院的路上,周明遠一直沉默。直到看見住院樓時,他才突然開口:“我一直覺得爸是鐵打的,不會倒。”林薇握住他的手:“再堅強的人也需要陪伴。”
病房里,王美蘭正在給丈夫擦臉。動作依然粗魯,但比平時輕柔了許多。“輕點!”張建國抱怨,“皮都要搓掉了。”“窮講究什么?”王美蘭嘴上不饒人,卻放輕了力道。
周明遠看著這一幕,突然說:“媽,爸出院后,您留下來照顧他吧。”王美蘭動作一頓:“那你們怎么辦?”“我們三十多歲的人了,能照顧好自己。”“你會做飯?洗衣機都不會用!”王美蘭急了。
林薇接過話頭:“不會可以學。但爸需要您,媽。”王美蘭看看丈夫,又看看兒子,第一次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可是明遠你...”“媽,”周明遠打斷她,“我成家了,有老婆照顧。而爸只有您。”
張建國悄悄別過臉去,但林薇看見他眼角閃爍的淚光。
婆婆最終留在了老家。送他們走時,她往兒子包里塞了一大堆東西:自制醬菜、曬干的野菜、手工鞋墊...最后猶豫了一下,也給了林薇一罐蜂蜜:“老家蜂場的,比你們買的強。”
客車啟動時,林薇回頭望去。公婆并肩站在站臺上,公公的手臂輕輕環著婆婆的肩。那一刻,兩個老人仿佛回到了照片中的年輕時光。
回到自己的家,突然安靜得讓人不適應。沒有啪嗒的拖鞋聲,沒有突然打開的房門,沒有不合時宜的關心。
第二天清晨,林破天荒地早起做了早餐。周明遠吃著有點焦的煎蛋,突然說:“原來媽不在,我們也能過得挺好。”林薇點頭:“她本來就不該把我們當生活的全部。”
一周后,王美蘭打來視頻電話。背景是老家的院子,公公正在修剪葡萄藤。婆婆絮叨著老家的瑣事,但語氣輕松了許多。最后她悄悄對兒子說:“你爸這兩天睡得踏實了,也不嚷嚷身上疼了。”
掛斷電話后,周明遠若有所思:“也許爸的病,真的只是需要媽回來。”“也許媽的需要被需要,也只有爸能真正滿足。”林薇輕聲說。
她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晨風拂面,帶著自由的氣息。臥室門安靜地關著,不會再有人突然闖入。在這個重新屬于自己的空間里,她第一次對那個遠在老家的婆婆,產生了一絲理解與釋然。
有些門需要關閉,才能讓另一扇窗前的花開得更好。而真正的親情,不是強行擠進別人的生活,而是在各自安好的距離里,依然彼此牽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