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少年的清醒程度讓周奕稍感意外。
“你為何會信任我,要對我說這些要知道,我也籠絡了你手下的人,與王世充攬走軍權的性質相差無幾。”
楊侗不慌不忙道:
“那是因為盧楚皇甫無逸他們覺得,如果天師掌控了東都,我能活下來。他們受先帝之恩,卻無扭轉乾坤之能,我不怪他們,天師也與王世充不同。”
“否則,祖父不會與天師喝酒,我從未聽說他看得起哪個江湖人。”
周奕微微一笑:“如果你生在太平年歲,或許會是一位好皇帝,可惜我有自己的顧慮,沒法成為大隋的天師。”
楊侗搖了搖頭:“天師誤會了,其實仁謹是將你當作長輩。”
仁謹,也就是楊侗的字。
他笑道:“或許,我該該叫你一聲表姨夫。”
嗯
周奕算了一下輩分,小鳳凰確實是這小皇帝的表姨。
“是誰告訴你的”
“我自己發現的。”
楊侗說:
“今日在宴廳說話時,我大多時候都在聽,因為早就聽聞過你的大名,所以對你關注最多,盧楚說你是被人請來給老夫人治療舊疾的,我就一直想這人是誰。”
“后來我忽然發現,表姨像是在看你,我聽旁人說過,東都的公子郎君她都瞧不上,后來與老夫人說話時,我就提了你幾句,發現她對你的態度也很不同。”
“就是與宴廳時差別很大,那在你給她療傷之后。”
“當時房間里面只有你們三人,再一想東都的局勢,我就瞎猜了一下。”
周奕聽罷油然而笑:“我對你的評價還是低了些。”
楊侗謙虛道:
“我尋常時候不會想這么多,只是對天師更多關注。”
周奕試探問道:“你想我怎么幫你”
楊侗定睛看了他一眼:“我希望能活下來,若是有機會,不求拜天師為師,只盼能得到一些道學上的指點。”
“哦你對道家之學感興趣”
“祖父后來在追求長生之術,搜羅了眾多道家經卷,我在宮中沒有事做,經常翻看。只是有些可惜,其中一些書冊被王世充手下的一名西域胡僧拿走了。”
他又道:“那些道門典籍我不怎么看得懂,也不明白其中的武學精要。”
“那你為何要深讀”
“魯國公在世時與我提過,他言道家武學經義是自由自在的。東都對我來說,像是一個大籠子,我不想繼續在籠子中當傀儡。”
周奕感覺到他對自由與生存下去的迫切渴望。
楊侗一臉誠懇:“表姨夫,東都皇城內的一切,我都可以用最合禮儀的規制給你。”
少年有些窘迫:“當然,我沒能力再拿出其他的東西。”
這些規制禮儀對周奕來說并不重要,但他沒有對楊侗說,而且,這少年一點過分要求沒提。
“你先回宮吧,王世充倘若尋你,你事事相允便可。東都未定,他暫時不會對你動手。”
楊侗再度抱拳,離開了獨孤府。
廣神,你孫子比你強啊。
周奕笑了笑,低調返回府中
夜色漸深,縷縷清輝如霜,遍灑東都洛陽,天街橫臥如匹白練,樓閣嵯峨光影朦朧。
自獨孤府上,兩道人影借夜色掩護輕盈躍出。
“走這邊。”
獨孤鳳朝南邊指了指:“凈念禪院在南郊,有相當一段距離。”
她美目中泛著擔憂之色:
“他們本就嚴加防范,你又犯迷糊對那覺心師太放話,打草驚蛇,此刻他們一定埋伏了大批人手,我一點也不想帶你去。”
周奕坐在一棟閣樓的屋脊上,摸著下巴思忖道:
“是哦,若是我被他們抓到,憑借我和道信大師一葫蘆酒的交情,興許能保住一命,但準要出家做和尚。小鳳,你要不要改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