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獨自走上點將臺,望著灰蒙蒙的江北。
仰天長嘆,聲音中充滿了無盡的悲涼與迷茫。
“吾欲知之……吳王心中……”
“可知此戰于其王座,究竟意味幾何?”
“我等將士于此江畔捱凍受饑,浴血搏命……”
“究竟……所為何而戰?”
寒風呼嘯,卷走他的嘆息,無人應答。唯
有長江水,無語東流。
默然見證著這江東基業,從內部的根莖處,開始緩緩腐爛。
此時的江南吳軍大營,愁云慘淡,士氣低迷已至冰點。
那區區三百頭牛羊、千只家禽,如同投入滾油的一滴水。
非但未能緩解饑荒,反而激起了更深的怨憤與絕望。
軍醫每日呈報的傷寒病例有增無減,士卒面有菜色。
巡邏時腳步虛浮,眼中再無銳氣,只有對食物最原始的渴望。
帥帳之內,氣氛比帳外寒冬更加凝固。
孫韶面色鐵青,來回踱步,最終猛地停下。
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不能再等了!!”
“若再無肉食滋補軍士,莫說來年春戰。”
“便是這個冬天,我軍亦將不戰自潰!”
老將朱然聞言,眉頭緊鎖,出列沉聲道:
“都督!三思啊!”
“軍中缺糧,固然危急,然豈能再行劫掠百姓之事?”
“此前強行征丁,已使民間怨聲載道,田園荒蕪。”
“若再奪其過冬之糧、賴以生存之牲畜。”
“無異于殺雞取卵,必致民變蜂起!”
“屆時內外交困,大勢去矣!”
丁奉亦虬髯戟張,厲聲附和:
“朱將軍所言極是!”
“我等身為國家大將,當保境安民。”
“豈可反效盜匪之行,自毀根基?”
“此事萬萬不可行!!”
孫韶猛地轉身,雙眼布滿血絲,死死盯著二將,聲音陡然提高:
“保境安民?根基?”
“若軍隊沒了,還談何保境?”
“若士卒嘩變,這江南之地,頃刻便為陳登所有!”
“屆時,你我皆為階下之囚,百姓亦淪為齊軍奴仆!”
“朱將軍!丁將軍!”
“你們告訴我,是眼睜睜看著軍隊即刻潰散嚴重。”
“還是冒險激起民變、或許尚能拖延一時嚴重?”
他逼近一步,語氣冰冷如刀:
“百姓造反,尚可調兵鎮壓!”
“軍隊若是嘩變,你我用什么去平叛?”
“用這空空如也的雙手嗎?!”
“如今之勢,已是刀架脖頸!”
“二者皆反,吾等只能擇其一而保之!”
“是保眼前這十五萬大軍,還是保那些或許會反、或許不會反的百姓?”
“這個選擇,難道還不夠清楚嗎?!”
朱然與丁奉被孫韶這番近乎瘋狂的言論噎得啞口無言。
他們深知此乃飲鴆止渴,然孫韶所言卻又字字戳心。
將軍隊潰散的可怕后果血淋淋地擺在他們面前。
二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無力與悲涼。
最終化作一聲長嘆,默然垂首,不再強諫。
孫韶見二人默認,眼中閃過一絲狠戾,即刻下令:
“傳令!各營抽調精壯,組成征糧隊!”
“分赴沿岸各縣、各鄉、各村!”
“征收軍糧!”
“凡牛羊豬犬、雞鴨鵝畜、糧秣果蔬,只要是能入口之物,盡數征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