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周公的模版啊!
而士大夫們,誰不想當下一個周公?
于是,當王棣將宮中送來的卷宗,送到呂公著手中后,他立刻就打開,細細的閱讀起來。
當他看到卷宗上那些用朱筆圈起來的地方,嘴角就已經會心的一笑。
再看御筆所批的文字。
呂公著就再難按捺了。
他當即就對王棣說道:“促儀,持老夫的符印,召集兩府大臣集議!”
天子御批判詞,在大宋本來就是大事,循例是需要都堂宰執集議稱頌,然后大家再各自寫一篇贊美的札子,以頌天子之德,美天子之政。
譬如當年仁廟,親自審案,寫下判詞:人命至重,不可不慎。
彼時的朝野內外,立刻就掀起了一股贊頌狂潮。
發展到后來,有上書資格的大臣,都上表稱賀了。
因為,人們很快就發現——似乎大多數人都上表稱賀了。
這要是自己不在其中,那多顯眼?
怕是很容易被宮中懷疑——腫麼,你是對朕有意見嗎?有意見不妨直說!不必扭扭捏捏,藏著掖著。朕又不是桀紂之君,不會聽不進諫言的!
如今,當今官家親自參與判案,并寫下這等溫情脈脈丶充滿仁愛的判詞。
自然,值得都堂宰執集議。
然后再發動群臣,一起上表稱賀!
更不要說,呂公著有著自己的私心。
“坤成節不遠……”
呂公著看著王棣的身影,消失在自己視線中:“依故事,每逢圣節,都是要御正殿接受群臣朝賀的。”
“若如此,慶壽宮就可以借坡下驢,順勢恢復聽政……”
張敦禮案的影響,已經漸漸淡去。
慶壽宮的太皇太后,通過兩個月的隱身,成功的消除了士大夫們心中的恐懼。
不少人甚至覺得——慶壽宮真乃賢后!
為了避嫌,索性不御正殿!
可這些人哪里知道,是慶壽宮不想御正殿嗎?
錯!
是宰執們,在最初的三次懇請『太皇太后御正殿』后,就直接放棄了再次請求慶壽宮御正殿。
這里面的原因很復雜。
但歸根結底,其實是如今的宰執們都意識到一個問題——天子日長,且已經開始掌權,甚至建立了自己的班底。
在這種情況下,元豐八年確立的兩宮垂簾體制,就開始顯得礙眼,甚至可以說膈應了。
這里的礙眼和膈應,與宮中無關。
而是朝中大臣的想法。
很多很多的人,從新黨到舊黨,自武臣到勛貴。
他們越來越對現在的兩宮聽政體制感到礙眼甚至膈應了。
他們都很想,立刻就讓天子親政!
這些人的成分很復雜。
有單純的討厭女主當國的,有認為兩宮能力不足,治理不好國家的,還有自詡帝黨的那些人。
當然,最多的還是投機客。
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投機客的數量,正在不斷增長。
而投機客們可能做別的不擅長,但論拱火丶鼓噪輿論和站在道德高地上對別人指手畫腳丶指桑罵槐,那他們絕對是天下第一!
說老實話,這些人只是聲量大,調門高,對政治的實際影響力幾乎為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