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橫渠還不算最激進的。
最激進的,是熙寧八年后的王安石所宣揚的那一套理論。
天子行天道,大臣行人道。
天道無為,人道有為。
所以,天子當垂拱而治,把治國的事情,交給大臣們!
新學內部的激進派,甚至在這個基礎上,更進一步,提出了所謂的圣人論。
按照他們的這套理論——假如天子是圣人,自然最好不過。
可若天子不是圣人呢?
那麼,這個天下他恐怕把握不住。
所以,應該委任一位具備圣人品德和能力的大臣來治國。
這個時候的天子,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自己關起門來,猛猛生皇子,爭取生出一個圣人皇嗣出來,繼承國家,造福天下。
所以啊,王安石第二次罷相,才來的那麼迅速丶猛烈。
所以,元豐二年的烏臺學案,才會爆發的那麼酷烈丶迅速。
王安石的死忠嫡系,幾乎全部被從大宋朝堂清洗了出去。
這才會出現,元豐八年,趙煦的父皇病重前的安排——把司馬光丶呂公著召回朝堂,而不是把王安石召回朝堂。
趙煦的父皇,想的非常清楚——司馬光丶呂公著回朝,或許會盡廢新法。
但可以保證,趙宋王朝的統治根基。
可要王安石回朝了……
搞不好,幾年之后,新黨的激進派們,能讓權柄再也回不到趙官家手里!
你是圣人嗎?
不是的話,那就請回去生孩子吧。
治國這種事情,就不需要你操心了。
而王安石,顯然也知道這些。
故此,他隱居江寧后,就一直不問朝政。
直到趙煦登基,在趙煦的不斷暗示下,他才慢慢重新活躍起來。
想著這些事情,趙煦嘴角就微微翹起來。
一直以來,他在默默做的,就是當一個新黨眼中合格的圣人天子。
同時也做一個舊黨心中的『寬仁明君』。
主打就是一個不主動,不拒絕,不承認。
這種渣男策略,在如今的形勢下,非常好用。
“母后教誨的是……”趙煦迎著向太后的眼神,輕聲道:“今日,兒便與母后一起審閱諸卷宗吧!”
母子兩人,于是回到保慈宮的內寢,坐到那坐褥上,命人將都堂送來的相關卷宗奉上。
向太后首先挑選了一下,然后就拿出了一份卷宗,遞給趙煦:“六哥且先看看這份卷宗和大理寺的判詞……”
趙煦點點頭,接了過來,然后認真的看了一遍。
這份卷宗,就是陳留縣胥吏秦和毆殺良善李三用案的審理情況和判決結果。
根據審訊,秦和毆殺李三用『確系出于賊臣陳留縣押司德利唆使』『意在破壞朝廷大政,詆毀天子圣德』。
所以,依律,秦和以謀殺丶誹謗君父丶詛咒不臣等罪名,被判處腰斬棄市,并抄沒其全部家產。
當初那十多個跟著秦和,一起參與了毆殺李三用的胥吏,也被大理寺重拳出擊。
盡管,大理寺的卷宗上,也承認這些人『多不知賊吏之奸惡丶賊官之陰邪』。
可他們終究是附逆了啊!
所以,最輕的也是刺配沙門島,遇赦不回!
其他人等,分別被處以斬首到絞刑不等的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