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如何解釋”
這個說法,有的臣子沒有聽聞,卻也有人看過《尚書考異》。
這部書的作者梅鷟是正德八年舉人,曾任南京國子監助教。他從語句、文體、史實及傳授源流等方面,一一發掘《古文尚書》的出處,將宋人的懷疑落實到學術層面。
在朱由檢命人取來《尚書考異》讓群臣一同觀看后,這些人紛紛皺眉,認識到古文尚書存在的矛盾。
雖然從這一點質疑不可能完全推翻古文尚書,但是若說古文尚書一點問題都沒有,卻是誰都不信。
錢謙益試著解釋道:
“這些錯漏,或是后人流傳時所加。”
“《古文尚書》的來源,應該是古簡。”
仍舊維護古文尚書,不認為它是偽作。
朱由檢同樣不想完全否定古文尚書,因為它已經完全融入儒家,成了當今儒學的一份子。
他之所以要把古文尚書分出去,不過是為了避免將來被證偽后,對他要確立的新儒學帶來沖擊而已。
所以他對錢謙益的這個說法很贊同,神色沉著若有所思地道:
“如此說來,古文尚書應該是來自散亂的古簡,或者先秦典籍引用的《尚書》內容。”
“孔安國、梅賾等人將其重新編次,又加上了一些文字,故而出現錯漏。”
“像是‘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這十六字,你們說來自哪里”
這個問題,錢謙益恰好探究過。
因為他奉命擷取法家精華融入實學,研究過荀子的學問。
此時他就回道: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當是源自《荀子》。”
“《荀子》曰:昔者舜之治天下也,不以事詔而萬物成。處一危之,其榮滿側;養一之微,榮矣而未知。故《道經》曰:‘人心之危,道心之微。’”
“這是古《道經》所言,被《荀子》引用。孔子編撰《尚書》時應該有收錄,古文尚書《大禹謨》有此言。”
劉宗周則補充道:
“‘允執厥中’四字,當是來自《論語》。”
“堯曰:‘咨!爾舜!天之歷數在爾躬,允執其中。四海困窮,天祿永終。’”
“《大禹謨》十六字心經,與之相互印證。”
這番話語,解決了將來古文尚書被證偽后,波及十六字心經的問題。
同時也表明了古文尚書不全是偽作,至少引用了古人所言。
朱由檢很是滿意道:
“看來這《古文尚書》,不可能全是偽作啊!”
“朱子的做法,確實很有道理。”
贊揚了朱熹懷疑古文尚書又保留古文尚書的做法,朱由檢話題一轉,說道:
“不過《古文尚書》到底有爭議,孔安國等人編次的篇章,不一定完全符合孔子編撰。”
“所以朕以為,引用有其他古籍驗證的部分言語尚可,卻不可當作完整篇章學習。”
“《古文尚書》及其注釋,就和《尚書大傳》等典籍一樣,列為選修和參考。”
“《今文尚書》二十八篇,才是必修篇章。”
“如此也是為學習《尚書》減負,希望將來治書經的學子能多點。”
部分保留了古文尚書的地位,卻又置于今文尚書之下。
這樣將來就算古文尚書被證偽,也不會引起太大波瀾。
甚至因為今日這一番辯論,人們會認同古文尚書即使是偽作,文字卻部分源自亂簡和先秦著作,對古文尚書的研究,仍舊有一定意義。
今后《古文尚書》的地位,就和《尚書大傳》差不多,作為僅次于四書五經的典籍。
這種半否定古文尚書的做法,引來很多臣子皺眉。
但是對古文尚書的懷疑是朱熹那時就有的,他們也解釋不了梅鷟的質疑。
甚至很多人心中,都像朱熹一樣,懷疑古文尚書可能有偽作。對皇帝降低古文尚書地位的做法,他們只能捏著鼻子默認。
大明的書經,最終被定為《今文尚書》,基于蔡氏《書集傳》,重新校點注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