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注四書五經,這是絕對的大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四書五經的內容有的比較淺顯,沒有多少爭議。
有的卻爭議很大,歷史上曾有數次辯論。
到了大明立國時,理學已取得了絕對的統治地位。
所以大明的科舉教材,是以二程和朱熹的校注為主,按照他們的解釋。
如今皇帝要重新校注四書五經,明顯是要用新學問,取代理學的地位。
一些臣子想到這段時間的批宋之風,隱隱明白了皇帝的想法。
還有臣子維護理學,對此極力反對。
大理院右少卿呂維祺道:
“陛下,朱子四書集注,盡釋圣賢真意。”
“天下學子皆從其學,無需重新校注。”
引來群臣支持,認為根本不用改。
他們祖祖輩輩學的就是這個,如果忽然改了,就要和其他人站在同一起跑線。
朱由檢見此情景,解釋道:
“朱子的校注,自然是極好的。”
“但是如今定了標點符號,那是必須點校的。”
“除此之外,四書集注的內容,大部分都不用改。”
安撫了一下群臣,朱由檢又說道:
“但是朱子的注釋,到底是在近古衰世所作。”
“他所講的是中華文明在衰落的情況下,應該如何自保。”
“所以不免有些保守,對于開創天朝、重返盛世,卻是不合時宜。”
“對這些不適應新時代的內容,朕以為必須要改。”
這番話語,頗出乎群臣意料,他們沒想到皇帝如此看待理學。
那些覺得皇帝批宋是要完全推翻理學的,沒想到皇帝會肯定程朱理學的意義,還要沿用大部分注釋。
維護理學道統的,則是沒想到皇帝從開創天朝出發,認為程朱理學已不合時宜。
他們對此當然要解釋,但是宋朝從未成為天朝的事實,卻讓他們的辯解極為無力。
大明成祖時期固然稱得上是天朝,但是當時掌權的是貴族,誰都不能說是靠理學治國成了天朝。
反而是三楊主政時期放棄交趾等地,還釀成麓川之亂。后來的土木堡之變,也和他們的邊疆政策失誤不無關系。
土木堡之變后,學習理學的儒家士子徹底掌權了,他們治理的大明雖然稱得上穩定,維持了二百多年的安穩。
但是距離天朝,卻是越來越遙遠,甚至可以說是遙不可及。
皇帝要開創天朝,必然不能再用理學。
——
如此一番梳理,群臣紛紛認識到,皇帝為何對理學不滿,要重新校注四書五經。
他們感情上不認為是理學的錯誤,但是要找其他方面背鍋,卻又找不出來——
總不能說之前的大明一直主暗政昏,所以一直在衰落。
真要找個背鍋的,在思想上占統治地位的理學最合適——
大明的士大夫,正是因為按程朱理學治國,所以才會讓大明越來越衰弱。
統治朝堂的理學,確實背得起這個責任。
被任命負責四書五經校注的錢謙益,更是從前面的古今爭論出發,給了理學重重一擊:
“理學言必稱古,八股文也要代古人語氣。”
“如此下來,人們都認為今不如古,豈能越來越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