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張溥和吳偉業等人去參加鄉試,蘇州的奴婢顯然就沒有了領頭人,鬧不出什么動靜來。
等到秋收之后,江南巡撫、蘇州知府等官員為了征收秋糧,顯然不會再一直當看客,他們會強壓著張溥談成條件——
否則耽誤了漕糧的征收,誰都承擔不起這個責任。
就連京城的皇帝,到時候也會權衡利弊,不會把蘇州士紳逼得太狠。
——
這番想法本沒有錯,但是王時敏卻低估了皇帝的決心。
早在張溥鬧出事情的時候,朱由檢就敏銳察覺到,這是一個清理江南積弊的好機會。
平時這些人鐵板一塊,把持著江南上上下下。如今蘇州奴婢鬧事后,他們的掌控卻頓時出現了缺口——
沒有奴婢的配合,這些士紳的力量受到很大限制。
或許還有一些奴婢仍在效忠主家,為主家的謀劃盡心盡力。
但是更多的奴婢卻出工不出力,甚至加入到張溥那一方,想要趁機脫身。
現在是支持奴婢給大戶割肉的時候,不趁著這個時候收拾蘇州大戶,以后就再難有這樣的機會。
所以朱由檢放任張溥鬧事,并且盡可能為他提供支持。
次日,談判還沒開始,就有一個消息被泄露出去:
崇禎元年狀元、翰林院修撰、涿鹿區區長劉理順,因為在涿鹿區政績卓著,被皇帝多次授予年功,如今已經提升為侍講,被任命為江南鄉試總主考官,主持江南鄉試。
劉理順人還沒南下,就有一個消息首先傳了出去:
江南鄉試的時間要延后,會在九月份甚至十月份才舉辦。
除了原本的進士科鄉試外,還會增加明法明算兩科,允許完成分稅制改革、上繳足額賦稅的地方秀才應試。
這是去年皇帝在推行分稅制時就做出的承諾,只是因為全天下推行分稅制的地方還沒有多少,所以之前只在北京舉行,讓那些地方的秀才和京城的大學生一起參加順天府的明法明算鄉試。
現在皇帝鑒于南方士子去京城距離遙遠,所以在南京新設了考點。允許南方各省的士子,在參加本地鄉試后,再來南京應試。
所以,江南鄉試的時間相比各地會延后,等各地參加完鄉試的秀才過來后再舉行。
原本被任命主持鄉試的姜曰廣,也變成了進士科主考官。劉理順作為總主考官,負責三科考試。
這讓聽到消息的王時敏,心情復雜難言:
本以為張溥為了參加鄉試,必然會追求速戰速決強壓他們答應條件。說不定就會激起蘇州大戶的反感,讓他們同仇敵愾。
沒想到皇帝為了張溥,竟然把鄉試的日期押后,甚至都沒有定下具體的時間來。
或許可以這樣說,只有蘇州這邊談判完成了,南京那邊的鄉試才會開始。
這讓王時敏嫉妒皇帝對張溥的寵信,更知道自己等人的處境:
鄉試的壓力如今已經不是張溥來承擔,而是他們這些大戶,要被各地的士子逼著盡快談妥條件,定下鄉試日期。
張溥不會因為這件事受埋怨,反而會收到感激。因為正是他鬧出事來,才讓皇帝決定推遲南京鄉試。
南方秀才也因此得到了在南京參加明法科明算科鄉試的機會,那可是兩百個名額,會增加兩百名舉人。
所以張溥一方,在聽到這個消息后氣勢大盛。
王時敏這邊的吳世睿得知皇帝為了給張溥撐腰、不惜增加兩百個舉人名額后,嚇得瑟瑟發抖。
此時的他,恨不得扇自己幾個耳光,問自己當初為何與張溥過不去?
這種皇帝的寵臣,是自己能得罪的嗎?
難怪舅舅這些日子一直沒有給自己好臉色,甚至不愿幫自己直面張溥。
從京城回來的舅舅,顯然比自己更明白張溥是什么人。
此時此刻,他們只能看著張溥揮動扇子,趾高氣揚地說道:
“該說的條件,這些日子我早就說明了。”
“第一就是釋放奴婢,無條件釋放沒有簽訂身契、卻被當成奴婢的人。”
“尤其是所謂的家生子,無論有沒有身契,都要釋放出來。朝廷把罪民都開豁為良了,沒有讓人世代做奴婢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