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公以為,蘇州府的賦稅重不重,相比其他府如何?”
曹文衡聞言嘆息,說道:
“蘇州府的賦稅,當然是極重的。”
“一個蘇州府,就能和其他半個省甚至一個省相比。”
“若說蘇州府的賦稅不重,恐怕沒人同意。”
這是他來到江南的感受。
之前他任職的山東,一省秋糧才有199萬石。
但是蘇州一府,秋糧即有203萬石之多。
如果連這都不算重賦,天下間就沒有重賦的地方了。
曹文衡的心里,對蘇州百姓是很同情的,努力幫他們解決其他負擔。
然而,張溥卻向他道:
“學生身為蘇州人,曾以此向陛下請求,減免蘇州賦稅。”
“但是陛下卻說,蘇州府的賦稅一點都不重。”
“曹公可知此言何解?”
曹文衡聽得皺眉,一時覺得皇帝是不知民間疾苦。
一時又覺得以當今皇帝的英明,不至于會如此。
他向張溥說道:
“曹某愚鈍,不知如何解釋?”
“皇上可向西銘先生說過為何?”
張溥哈哈大笑,揮動折扇說道:
“學生最初也不明白,但是陛下讓我算了幾個數字后,我就完全明白了。”
“曹公,你是巡撫,應該知道江南每年平均畝產多少吧?”
曹文衡對此當然熟知,說道:
“蘇州一年兩熟,多是稻麥輪作。”
“夏稅以小麥為主,畝產大約一石。”
“秋糧稻米產量不等,低的只有一石多,高的甚至能達五石。”
“這年平均畝產嘛,大概在二三石之間。”
張溥微微點頭,說道:
“曹公估算得不錯,陛下命人抽樣統計的南方年平均畝產,是2.6石。”
“以此計算,十一稅應該繳納多少?”
(《中國歷代糧食畝產研究》估算南方年平均畝產2.61石,北方年平均畝產2石,平均2.31石,本書采用這個數字)
2.6石的十分之一,當然是0.26石。
曹文衡不假思索地說出這個數字,然后就明白了為何皇帝說蘇州的賦稅并不重:
因為蘇州府將近千萬畝土地,夏稅秋糧相加,每畝地的平均賦稅也只有0.225石而已。
這讓他頓時一陣失神,喃喃道:
“十一稅的稅率都沒達到,為何都說蘇州重賦呢?”
“孟子說三代都是十一稅,《春秋公羊傳》也說‘什一者,天下之中正也’。”
“為何會這樣呢?”
當今皇帝按井田制征收十一稅,天下人都說是仁政。
但是如今曹文衡計算之后,才發現蘇州這個公認重賦的地方,朝廷征收的賦稅都沒有到十分之一。
這讓他頓時感到迷惑,不知這中間出了什么問題?(本章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