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讓很多奴仆就不愿意了,他們投靠地主就是為了逃避賦役,如今避不過去,為何還要依附他們?
越來越多的奴仆,有了脫籍的心思。有些讀過書看過報的還拿出皇帝的說法,請求官府把土地超過百畝的家庭官田收回,分配給困難家庭租種——
他們打算以此,脫離奴仆身份后繼續租種現有土地。
這種想得挺美的事情,蘇州的大戶人家自然不同意。因此發生的爭端,讓官府頗感壓力。
黃道周在參加蘇州府集議會時,就沒少聽其他同僚提到這件事。
很多官員都感受這件事如果不解決的話,蘇州府大變在即。
——
黃道周的預感不錯,就在他們這些文人士子聚會的時候,太倉州已經出了亂子。
起因倒不是他說的有才能奴仆鼓動,而是張溥這個出身官宦門第的士子,引發了這件事情。
年初明報公司上市、籌集了大筆資金后,張溥就和陳子龍等人商議,要用這筆錢擴大《明報》發行,增加明報在京外的影響力。
尤其是江南這個他們起家的地方,不能放任《大同報》等報紙掌控輿論。
所以張溥就以準備鄉試為名,把京城的《明報》托付給陳子龍,自己帶著一批同樣要參加鄉試的秀才,返回江南辦報。
《明報》要擴大在江南的銷量,當然要多刊載本地新聞。江南版和全國版的區別,就在于多了這些。
這些新聞需要讀書人來寫,而且還需要專門的編輯選稿改稿。
張溥很是招攬了些人才,希望江南明報盡快走上正軌,不耽誤自己準備鄉試。
他還打算收幾個弟子,在自己踏入仕途后,幫自己掌控《明報》。
這日,他在報社中為一篇文章寫評論時,忽然發現一個編輯沒來,喚來弟子吳偉業道:
“張峣怎么沒來?”
“他是請假了嗎?”
這是他很看好的一個人,打算將來收為弟子的。
吳偉業知道老師的想法,聞言嘆著氣道:
“張兄被吳世睿拘住了,不讓他來這里。”
“弟子派人去問,吳世睿說讓我們把前幾日的文章撤稿,不許鼓動奴仆轉為軍民戶。”
這是前幾日發表的文章,張溥還專門作了評論。是給江南的佃戶提建議,讓他們轉為軍民戶,為朝廷納稅服役。
如今聽到吳世睿要自己把這篇文章撤稿,為人自負的張溥,心中頓時怒極——
他在京城之時,從未遇到這種事,就連皇帝也只是給他劃定紅線、不讓他隨意報道皇室事務和宮廷秘聞而已。
聽到吳世睿竟敢干涉自己發表什么文章,張溥怒聲說道:
“黃口孺子,竟敢干涉我辦報!”
“就是皇上也沒提過這種要求,他哪來的膽子?”
“還有,吳世睿憑什么拘住張峣,誰給他的權力?”
吳偉業和吳世睿都姓吳,還同是蘇州太倉。但是他們兩人,卻沒一點關系。
吳偉業的父親只是一個教書先生,根本不能和吳家這樣的大族攀上親。
此時他頗是羞愧地說道:
“我們找過去才知道,張峣是吳世睿的家僮,父母都在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