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奴仆如此之多,即使主家有各種限制,仍舊出現很多有才能的人。
申家的李玉就不用說了,其他家族之中,也有不少飽讀詩書、頗有才能的奴仆后裔。
這些人如今都是隱患,也是黃道周看到相關卷宗后深感憂慮的事情。他向眾人嘆道:
“不讓有能力捐納公士的奴仆脫籍,難道要等他們使用其他手段嗎?”
“若是這些人鼓動其他奴仆鬧事,爾等該怎么應對?”
眾人聞言變色,太倉州人氏、王錫爵之孫、家中有僮仆千余的王時敏道:
“黃推官慎言!”
“如今太平盛世,哪有人如此大膽?”
“若真有奴仆掀起亂子,朝廷的兵馬可不是擺設。”
顯然認為黃道周危言聳聽,是在恐嚇他們。
黃道周認識王時敏,知道這個在今年辭官回鄉的人。
作為王錫爵的孫子,王時敏是以恩蔭入仕的,在尚寶司任職,不怎么受到重視。
再加上皇帝定了磨勘法,非進士出身的他,六年才有一次升遷機會。之前幾次廷推,他都沒能轉入其它衙門。
這讓王時敏感覺仕途無望,今年蘇州全面清丈田畝大造黃冊時,選擇辭職回鄉,處理家中之事。
他師從董其昌學畫,和陳繼儒、黃道周一樣是書畫名家,因此被邀請過來。
黃道周聽說他家法素嚴,語重心長地勸說道:
“治國治家,都需寬嚴相濟。”
“當今皇上聽從劉公勸說,以仁為本重制禮樂。”
“這允許奴仆捐納公士脫籍,就是在行仁道。”
“賢弟也當奉從圣意,放那些有才能的奴仆出去。”
王時敏對此嗤之以鼻,甚至對黃道周有些恨上了。感覺這番話若是傳出去,會壞自己家法,讓奴仆生出貳心。
所以他當即就打算,要寫信給溫體仁等世交,讓他們在朝廷上繼續彈劾黃道周。最好把黃道周貶到偏遠地方,不讓這個人在蘇州做官。
不知王時敏這么小心眼的黃道周,還在為這件事情而憂心。
江南的奴仆數量實在太多,尤其是朝廷開豁為良、允許賤民從軍獲得軍民戶身份后,他知道很多奴仆心中都在躁動。
蘇州府審理的主仆案件增多,就是這種躁動的體現。很多有錢的奴仆,在捐納公士脫籍。
那些奴仆的主家最初還裝作寬厚放走幾個,但是在脫籍的奴仆變多后,他們就卡著不放了。甚至狀告這些奴仆侵吞家產,拿著他們的家產去捐納公士。
黃道周這一個月來就審理了多起這類案件,而且發現各縣審理的更多。這讓他深感憂慮,感覺世道在變壞:
『重制禮樂,可不要像王安石變法,攪得天下大亂啊!』
『老師在朝堂上,為何要制定這樣的政策呢?』
自從袁可立執掌的樞密院,把租種官田的佃戶納入軍民戶范圍后,黃道周感覺蘇州這段時間的躁動更厲害了。
在蘇州,六成以上土地都是官田。很多奴仆耕種的就是屬于官府的田地,只是被地主轉租。
按照朝廷的新制度,租種官田的應該是軍民戶,他們家中的男丁在成年后需要去服兵役。
而在朝廷廢除優免、規定所有人都有服役的責任后,不愿去服兵役的,都要繳納免役錢。
這筆錢地主自然是不會幫著繳的,負擔就落到了他們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