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黃石齋被貶蘇州,卻仍為當今皇上說話,當真是位君子!”
眾人聞言大笑,紛紛夸贊黃道周,認為他是真君子。
徐霞客同樣撫須而笑,看得出黃道周沒有因為被貶郁結于心。
黃道周來蘇州上任都有一個多月了,早已從最初被貶的心境中脫離出來。聽著陳繼儒的打趣,苦笑道:
“黃某前番匆匆北上,連徐兄都來不及接待,就是因為聽說當今皇上振作,是一位有為之君。”
“不料到了京城后,處處都不習慣。還險些觸了逆鱗,質疑重制禮樂。”
“如今想來,皇上把我貶到蘇州算是留情的,連翰林院的職位都沒撤。”
“反而是我若在京城攪起風浪來,非要死人不可!”
這是黃道周來到蘇州后才想明白的。
相比京城來說,蘇州的變化并不大,很多方面他都非常熟悉。
一些在京城早已實施的政策,在蘇州還在執行中。
黃道周也是因此,見識到了每一條法令下,隱藏的巨大矛盾。
有些矛盾之復雜,連他都感覺無從處理。只能像京城鞭笞人一樣,嚴格執行朝廷的策略。
一隅之地尚且如此,更別說事情更復雜的朝廷了。如果他掀起質疑重制禮樂的風浪,皇帝和劉宗周等人,必然會受到巨大沖擊。
到時候皇帝為了壓下爭議,必然要做出選擇。
到時不是他死,就是劉宗周死。他們兩人之間,很可能只活下一個。
所以,黃道周現在的想法,就是像當年反對王安石變法的友人一樣,在地方執行自己認可的禮法,而非留在朝廷反對。
在場的有官有民,有人聽明白了,有人卻還不解,徐霞客就說道:
“石齋兄正人君子,和石齋兄為敵的,必然都是小人。”
“既是小人,死了又有何妨?”
“當年東林諸君,被小人害死的還少嗎?”
身為南直隸人的他,思想上顯然是傾向東林黨的。而且因為家鄉和東林書院毗鄰,他和很多東林黨人交往密切。
眼前的黃道周就不說了,文震孟、陳仁錫、鄭鄤等人,都是他的好友。
高攀龍、孫慎行等人,都曾為他寫詩。
尤其讓東林黨人佩服的,是徐霞客在繆昌期遇害后,仍舊愿意讓長子迎娶了繆昌期的孫女。
這其中表現的氣節,也是很多江南文士愿意和徐霞客交往的原因。
有著這些淵源在,徐霞客站在東林黨的立場上說話,一點都不奇怪。
站在東林君子對面的,可不就是小人?
但是這次陳繼儒卻笑著道:
“若是站在石齋先生對面的,同樣也是君子呢?”
“虞山先生劉宗周,霞客小友不會沒聽說過他的大名吧?”
這種泰山北斗,徐霞客當然不會沒聽說過。而且還知道劉宗周同樣名列東林黨,和黃道周是同道中人。
這讓他驚訝得合不攏嘴,看著黃道周喃喃道:
“都是君子,怎么會鬧到分生死的地步呢?”
“君子和而不同,縱然看法不同,也該相和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