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山西巡撫衙門,氣氛遠比陜西總督府凝重。大堂上人人屏息,幾乎落針可聞。
在收到朝廷的斥責文書后,人人都知道耿如杞在山西的時間,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被革職暫代的他,如果能在接下來幾個月控制住匪患還好說。控制不住的話,那就像皇帝警告的那樣,至少是流放結局。
曾經險些被閹黨害死的耿如杞,并不畏懼死亡。對于當年拒絕參拜魏忠賢,他沒絲毫后悔。
但是如果被朝廷以治政不力的罪名罷官,還要連累祖上蒙羞、家人流放,耿如杞覺得自己無論如何,不應該落到這個結局。
所以他盯著堂中的山西官員,厲聲道:
“此次匪患蔓延,山西官員皆有責任。”
“皇上命我戴罪立功,爾等同樣如此。”
“如若控制不住匪患,爾等就和本官一起,流放海外戍邊。”
一眾山西官員,聞言大氣都不敢出,知道耿如杞說的絕對不是虛言。
兩年前的李養沖案,山西官場就迎來了一場大地震,幾乎有一半的官吏,被流放甚至抄家問斬。
如今匪患之事,絕對比李養沖案更嚴重。如果控制不住,朝廷絕不介意再次清理山西官員。
耿如杞現在別看只是戴罪立功,權力卻前所未有的大。牽連到匪患一事的山西官員如今都在戴罪立功,由他決定選誰用誰。
這些官員,都希望耿如杞繼續發揚君子之風,嚴于對待自己、寬于對待他們。
山西按察使呂遜道:
“朝廷遠在天邊,不知山西的情況。”
“若是發生匪患的地方官員都被革職,靠誰治理地方?”
“而且這樣下去,又有哪個地方官敢上報匪患?”
耿如杞之前也是如此想的,甚至在山西官員的勸說下,向朝廷上疏不要懲治發生匪患的地方官員。
他和很多山西官員,都認為盜匪是從陜西來的。因此懲治當地官員,實在是不應該。
但是如今被朝廷斥責、甚至罷免官職戴罪立功后,耿如杞頓時就明白,自己之前被蒙騙了:
山西官員沒有責任的話,匪患如何能蔓延這么快?
如果不是這些人欺上瞞下推卸責任,自己早就派兵把匪患平息在初起狀態。
從京城傳來的信息,就有人指出了這一點。為他爭取到戴罪立功機會的禮部尚書成基命,告誡他不要輕信地方官員。
所以耿如杞現在,深恨自己有眼無珠受到蒙蔽,又痛恨這些沆瀣一氣的山西官員。
面對呂遜這番話,他毫不留情面地斥責道:
“呂按察使此言,實在太過荒謬!”
“朝廷設立按察司是做什么的?不就是為了監察地方?”
“若是有地方官員隱瞞匪患,你們按察司是做什么的?”
“難道要讓本撫教你,如何做個按察使?”
呂遜聽得臉色通紅,萬萬沒想到以前極為和氣的耿如杞,如今竟這么不給自己留顏面。
作為從郎中、參議、參政一路升上來的按察使,他在心里面是不怎么看得上耿如杞的。認為耿如杞不過是因緣際會獲得虛名,才從一個兵備副使,快速升遷到巡撫一職。
而且耿如杞在廉政總署任上失敗的經歷,也讓他覺得這個人只是空有虛名,其實全無才干。
以至于山西官場被清理后白紙一樣的局面,竟然被耿如杞放任,又變得鐵板一塊。
如今面對耿如杞的斥責,呂遜生硬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