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說出兩篇文章的名字后,朱由檢道:
“把它們都找出來,朕要好好看看。”
這兩篇文章流傳頗廣,朱由檢決定商議建文君臣之事時,就讓人搜集了相關資料,不一會兒就有人呈上來。
朱由檢先看《文學博士方孝孺》,把方孝孺的形象描繪得頗為高大,皺著眉頭說道:
“這篇文章的內容,都是出自哪里?”
“特別是這個"宗族坐死者八百七十三人",比先前《立齋閑錄》所說的八百四十七人多了二十六人。誰能說清楚這個數字的來源,都增加了哪些人?”
這話無人能答,沒有人能說清楚八百七十三這個數字的來源。
朱由檢見此判定道:
“這是小說家言,內容多有以訛傳訛之處,不當以歷史看。”
“這篇文章問世的時候,方孝孺都死了一百多年了。寫這篇文章的人,如何知道當時發生了什么事?”
否定了這篇文章的真實性,朱由檢又向主持編撰史書的幾位大學士道:
“今后編撰史書,必須增加注釋,注明史料出處。”
“不要再讓人以訛傳訛,在流傳中添油加醋。”
定下這個原則后,朱由檢又向劉宗周道:
“請先生編撰方孝孺的年譜和傳記,一切采用信史,厘清他的事跡。”
“不要再讓這種類似小說的文章,在世間胡亂流傳。”
劉宗周應下之后,朱由檢再看祝枝山的《野記》。
只是看了幾段,他就有些狐疑地向陳獻策道:
“卿把這本書的內容,當做歷史看嗎?”
陳獻策臉色通紅,實在不好意思說自己信了其中內容。
因為《野記》這個名字,就說明了它是野史。更別說里面的內容,多有神怪故事。
陳獻策再怎么說也是進士,當然不好意思說自己把它當歷史。
朱由檢看著《野記》的內容,還有張太后遺詔復建文年號之事,眉頭皺得更緊,怒道:
“荒謬!”
“張太后遺詔又不是沒有留存,里面什么內容寫得明明白白。”
“祝枝山隨意編造遺詔,這部《野記》當禁!”
當即下了命令,把《野記》列入禁書。
群臣想要勸諫,卻實在說不出話來。《野記》中記載的這件事,連他們也覺得荒謬,已經被列為禁書的《皇明通紀》甚至都質疑這個說法。
皇帝以編造遺詔的理由禁了這部書,讓他們實在說不出話來。
在否定了這兩篇文章的記載后,朱由檢又讓群臣追溯,查清楚方孝孺誅十族的說法來自哪里。
發現最早的就是《野記》,然后被記載入《皇明通紀》等書籍。
這讓群臣不由得臉色通紅,實在沒有想到自己信以為真的事情,竟然是出自野史雜談。
然后繼續溯源,發現夷族的說法,最初來自李賢的《天順日錄》,《立齋閑錄》引用了這個說法,但注明“此一段未甚得其實,姑存之”。
《立齋閑錄》記載了方家被抄扎人口八百四十七人,卻不認同夷族說法。說明當時的人,對方孝孺是否被族誅都有疑慮。
更往前的《奉天靖難記》等書,只記載了方孝孺被殺,沒說宗族情況。
至此,“誅十族”的來源基本被理清,從李賢說方孝孺被夷族開始,到祝枝山演變成誅十族,然后被廣泛采用。越往后死的人越多,從夷族演變成誅十族。(本章完)
(看完記得收藏書簽方便下次閱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