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今皇帝在賞賜上是大方,世官世爵封地,都是毫不吝嗇。
但是想要得到,卻都得拿命拼。
想要像魏忠賢當政時那樣混功勞,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魏忠賢濫發的官銜蔭襲,早就被皇帝除去了。
感嘆著在當今皇帝手下做官的艱難,陳奇瑜卻絲毫沒有畏難情緒。剛剛三十九歲、便半只腳邁入高層官員的他,還沒到養老的時候。有足夠的精力和野心,建立自己的功業。
張文郁同樣也是如此,年前被皇帝列入閹黨降職的時候,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就完了,說不定很快就會被彈劾下去。皇帝只是看在他是天啟二年進士的身份上,暫時留著他占位。
沒想到今年卻時來運轉,皇帝又看中了他在營造上的能力,讓他去規劃諸王府,建造園林式新城。
這讓他的心中,迸發了熊熊野心——
一座新城的建造,怎么說也能在青史上留名。甚至有可能憑此,成為紫閣賢臣。
在這兩個多月的忙碌后,張文郁的心思已經完全放在了營造上。
他現在想的不但是建好諸王府,還要建好皇帝所說的大學堂。在這個未來必然聚集很多學子的地方,留下自己的印記。
甚至,他還盯上了呂祥打算建造的明堂,打算像修建三大殿一樣,留下自己的名字。
可以說,在經過近一年的調整后,朝堂上大部分官員,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有心立功的官員,能動性已經被調動起來。
但是朱由檢此時,仍然還感覺人才不夠用。前段時間他想要補充的侍郎,現在都沒有補上去。
更別說孫傳庭打算設立的陜西都護府,需要一大批既有能力、又忠心的人才。
這讓他不由感嘆:
“人才難得!”
“忠臣更難得啊!”
“孫傳庭既然不畏難,賭上身家性命做這件事。”
“朕又何必疑神疑鬼,給他放權就是。”
心中已決定按孫傳庭的設想,給他更大的權力。
不過該有的制衡也要有,朱由檢的打算,是在陜西都護府下面分設幾個都司。把延綏巡撫、甘肅巡撫、寧夏巡撫管轄的區域,設立獨立性比較強的都司管理。
同時要在陜西設立戡亂救災委員會,在肯定孫傳庭決策權的基礎上,多任命幾個人集體管理。
有了這個決斷,朱由檢開始在朝堂上推動,在陜西實行戒嚴。
事實上,這件事在陳奇瑜派人把朱童蒙等延綏官員的奏疏發來后,已經在推動了。
朝堂上很多大臣,都知道陜西發生了大旱。
他們在表面上不說,心里卻相信了皇帝的說法。對皇帝能溝通太祖成祖這件事,從之前的覺得裝神弄鬼,轉變為將信將疑。
很多人的態度,是儒家傳統的“敬鬼神而遠之”,既不宣揚這件事,也不直接否認。
對皇帝說的陜西今年有大旱、未來十幾年有旱災,他們都默認了這件事,把它當成事實去應對。
但是即便如此,他們也沒想到陜西的旱災如此嚴重。實任陜西巡撫、署理三邊總督的孫傳庭,竟然認為只有把整個陜西衛所化,才能穩定局面。
這讓自詡擅長治理地方的文官,如何愿意接受。他們大多認為孫傳庭在走退路,是向國初倒退。
國初是沒有辦法,才讓武將治民。現在文官眾多,為何要把治理的權力讓出去?
所以很多人開始彈劾孫傳庭,甚至有些人認為他包藏禍心,想在陜西自立。
對于這些言論,已經下定決心的朱由檢,自然沒有理會。
他把陜西戒嚴的事情,交給了兵部尚書袁可立——
由兵部尚書主持,在中軍都督府廷議。
袁可立知道這件事對于自己來說,稱得上又一個考驗。
如果不能按實際情況做出有利于朝廷的決策,他這個被視為宰相的兵部尚書,在皇帝心中的地位毫無疑問會降低——
以后即使設立樞密院,他也不可能成為樞密使,成為樞輔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