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在臨行前告訴我,陜西未來十幾年,都可能發生旱災。”
“只要旱情嚴重到一定程度,陛下就打算免稅。”
“陜西最重要的是預防動亂,而非收繳稅賦!”
對皇帝這個預測,陳奇瑜之前不敢信。但是皇帝今年的旱災預測成功后,他是不敢不信了。
而且若不是遇到這樣大的旱災,皇帝又何必一直免稅?
畢竟免除稅賦后,朝廷還需要撥款養活陜西官吏。
朱童蒙同樣如此,他在聽到陳奇瑜的說法后,徹底明白皇帝為何一定要移民了。
如果只是一兩年的旱災,朝廷還能勉強運來糧食賑濟。持續十幾年的旱災,那是非移民不可了。
朝廷再有錢財,也不可能一直往陜西運糧,救濟這里災民。
更何況,朝廷現在的錢糧很緊張,九邊欠餉都沒有完全解決。
心中對皇帝的預測有疑慮,但是朱童蒙卻不敢說出來。畢竟皇帝這時候,已成功預測了今年的陜西旱災。
所以他只能一再訴苦,訴說地方官吏的為難。
陳奇瑜聽得皺眉,看著朱童蒙道:
“朱撫臺,你莫非是覺得我好言好語,就覺得能抵制朝廷的命令?”
“實話告訴你,我對你之所以這么客氣,不是因為你是上官。而是臨行之前,陛下說了一段話。”
“說你當年前往遼東,在那個情況下為熊廷弼說話,是有勇氣、有責任心的。”
“尤其是‘數十萬生靈皆廷弼一人所留’這句話,最被陛下贊賞,認為你心里面有百姓。”
“所以無論你怎么受東林黨人攻擊,陛下都一直留用你。”
“怎么你在現在這樣的時候,還一直為官吏說話?”
“旱災之下百姓如何,你心里難道沒數嗎?”
朱童蒙聞聽此言,一時汗流浹背,而后又熱淚盈眶,明白了自己在閹黨倒臺的大形勢下,自己一直被留用的原因。
想到前幾年的所作所為,再想到這幾年的蠅營狗茍、為魏忠賢建的生祠,朱童蒙一時泣不成聲,面向京城伏地道:
“陛下……”
“臣……有愧啊!”
陳奇瑜默然不語,讓隨從取來了自己攜帶的一匣文書。
這都是臨行之前,皇帝讓他轉交給朱童蒙的,都是東林黨彈劾朱童蒙奏疏。
可以說,朱童蒙是被留用的閹黨余孽中,被彈劾最多的一位。
畢竟他建祠的罪行實實在在,而且也沒有什么特別顯著的大功績。但凡東林黨人想挑事,都會彈劾他一下。
朱童蒙看到這些文書,更加明白了皇帝留用自己的壓力有多大。自己被皇帝如此恩遇,不思報效皇帝,反而為地方官吏考慮,實在是豬油蒙了心。
所以他跪在地上,恭敬道:
“陛下還有什么旨意,臣一定竭盡全力。”
陳奇瑜見他這個態度,心中暗自點頭,說道:
“圣諭:朱童蒙守邊有功,蔭一子東寧衛百戶。若辦好移民之事,可轉為海外世爵。”
“這是陛下的口諭,也是對你的許諾。”
“只要你能辦好移民這件事,將來能不能成為諸侯不好說,一個封地百里的男爵,那是可以肯定的。”
“海外都是戒嚴區,陛下能一言而決,是否能夠兌現,朱撫臺應該知道!”
海外分封的事情,朱童蒙是有所耳聞的。畢竟韓王移封海外這件事,陜西的高層官員現在都知道。
聽到皇帝為自己蔭一子百戶,以后還有可能獲得世爵。即使他看不上海外的土地,也不由銘感于心——
畢竟這可是封爵,他以前從來沒有想過這件事。
所以他現在對皇帝,是發自內心地擁戴。下決心無論遇到多少困難,都要辦好移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