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山澳的總督現在只能負責防務,他不可能為此獻出生命。”
“而且現在的葡萄牙國王是西班牙國王兼任,香山澳的事情,并不受到重視,很難得到支持。”
作為理論上的最高負責人,香山澳總督還兼任王室大法官,擁有行政、司法權力。
但是這只是理論上,實際香山澳的行政被耶穌會控制的議事會掌握。香山澳的司法事務,由宗教裁判所裁決。
行政和司法權力都沒有,就負責香山澳的防務。讓香山澳總督為此拼命,簡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更何況,抵擋大明和抵擋從海上入侵的荷蘭人不同,大明想要動香山澳,首先會從陸地下手。
憑香山澳那些士兵,根本擋不住大明官兵。要不然香山澳的城堡也不會數次被大明官員拆毀,現在還沒完全修復。
可以說,只要大明官方出手,香山澳根本沒有反抗的余地。從法理上來說,他們原本就是賄賂大明官員租借的土地,現在大明皇帝允許他們租借、讓官員制定更完善的條約,這些人沒有任何理由反對。
甚至,香山澳的商人面對大明皇帝提出的條件,會很欣喜地接受。自由貿易區的設立,有助于他們貿易。
如果他們不接受,新設立的香江島自貿區,會把很多人吸引去。
可以說,大明皇帝用的是陽謀,逼迫香山澳轉為自貿區。
探討明白這點,耶穌會傳教士都很沮喪。而且年輕的神圣羅馬帝國傳教士湯若望,說出了一件讓他們更驚恐的事情:
“如果大明皇帝通過商人和泰西諸國建立聯系,他們有可能購買到各種書籍,不再經過傳教士。”
“我們的傳教方式,要做出重大改變!”
耶穌會在大明的傳教事業,是利瑪竇等人奠定的。主要就是穿上中國士人的儒服,把自己偽裝成儒士。
利用文藝復興以來西方發展的各種學問,他們成功獲得了大明儒生的認可,被稱之為西儒。
很多進士都欽佩他們的學問,甚至成為信徒。在這些進士的保護下,他們的傳教活動才能展開,帶動更多人信奉。
大明的進士以為這些知識是教會的,但是傳教士們都知道,他們只是壟斷了中西方文化交流,才造成這個假象。他們的很多知識其實不是來自教會,甚至是從教會的反對者那里拿來的。
如果被大明的進士知道,他們這些傳教士其實不是西儒,耶穌會的傳教事業,將迎來重大打擊——
這個打擊比斷掉財源更可怕,是關乎根基的事情。
那些想以西學補儒學的儒生,將會棄他們而去。
龍華民想到這個情景,徹底沒言語了。別看他對利瑪竇的一些傳教策略不滿,但是在偽裝成西儒方面,兩人是一致的。要不然他也不會起個中國名字,讓信徒更容易接受。
艾儒略是利瑪竇傳教策略的支持者,他主要在福建傳教,甚至在泉州發現了景教碑刻。面對這種情況,他提出了這段時間以來,耶穌會一直不敢面對的問題:
“大明皇帝因為新教和天主教的戰爭,決定除了耶穌會外,基督教其它教派,不得在大明傳播。”
“我們要不要以這個旨意,請求大明皇帝保留香山澳教會的權力,防范其它教派?”
眾多傳教士聞言,紛紛看向龍華民。作為中國傳教團監督,龍華民才是傳教事務的決策者。其他傳教士即使和他有矛盾,也要尊重這一點。
龍華民對大明皇帝要求耶穌會改譯名,是持歡迎態度的。因為他的主張,就是采用拉丁文音譯。“陡斯”這個譯名,也是他提出來的。
但是他不接受的是,大明皇帝在陡斯后面加上天主、天尊這些中國宗教詞匯,甚至要以天子的名義冊封。
這在他看來,絕對是在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