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其昌聞言苦笑,說道:
“如何沒有勸過?”
“我曾向陛下說,羽毛筆同樣需要蘸墨,要隨身帶著墨水瓶。除了不需要臨時研墨外,并不比毛筆方便多少。”
“而且書寫方式要改變,會讓很多人不習慣。不如繼續用毛筆,制作可隨身攜帶、直接蘸墨的墨水。”
“陛下雖然采納了我的諫言,讓人研發適合毛筆的墨水。但是卻認為硬筆書法也不能放下,要和毛筆等軟筆一樣有規范。”
“前些日子,陛下命人制作出古人使用的竹管蘸水筆,讓我們和羽毛筆一樣用,你來看看這個。”
說著,他從筆架上取出一根竹管,讓袁可立觀看。
只見這根竹管前部,不是毛筆上常用的狼毫、兔毫,而是被分成兩瓣的竹尖,可以直接蘸墨水書寫。
(1972年在甘肅武威張義堡遺址中發現的雙瓣合尖竹管筆。硬筆書法歷史悠久,甲骨文就是硬筆書法,敦煌寫本中很多使用硬筆)
看著這根竹筆,袁可立眉頭漸漸舒展,心中若有所思。因為他已經認識到,這大概就是古人所說的“削木為筆”。
只是相比毛筆,竹管筆蘸取的墨水更少,需要更頻繁地蘸墨,而且筆尖還容易出現磨損,所以早就被淘汰了。
但是西方卻不一樣,一直在使用類似的羽毛筆。皇帝是發現羽毛筆有優點,所以讓董其昌等人,摸索硬筆書法。
這讓袁可立認識到,皇帝并不是胡鬧,是在復原古人的書寫方式。這讓他對硬筆的接受程度高了許多,認為皇帝做這些雖然不務正業,卻沒有了之前的激烈反對想法。
不過,他對竹管筆仍舊不以為然,認為這種被毛筆淘汰的東西,不需要繼續使用。
泰西使用的羽毛筆,也遠遠不如毛筆適合漢字。
對他這個觀點,董其昌又取出了一支筆。相比之前簡單削成的竹管筆,這支筆最大的特點,就是用金尖代替竹尖,同樣分成兩瓣,用于引導墨水。
拿著這支金筆,董其昌道:
“這是陛下命人制作的蘸水筆,采用黃金做筆尖,能夠使用很久,不需要像竹管筆和羽毛筆那樣頻繁削尖。”
“只是現在還不夠好用,所以我仍舊在使用羽毛筆。”
對這支筆極為喜愛,因為他已經認識到,如果金質或鋼質等材質的蘸水筆發展成熟,就有可能像毛筆一樣,成為主流的書寫工具。
如此一來,作為最先使用蘸水筆、摸索硬筆書法的人之一,他就有可能成為開創祖師,被所有用蘸水筆的人學習。
這種關乎身后名的事情,董其昌當然很熱衷。所以他接受了皇帝的任務,摸索硬筆書法。
知道老朋友的性子,袁可立看著這支蘸水筆,很快就猜出了董其昌的想法,認識到自己在這件事情上已經不能阻止——
蘸水筆只要成熟,就有可能成為和毛筆并列的書寫工具。董其昌作為書法家,自然要在這方面爭一爭。
所以他放下了探討這件事情的想法,決定把書法的事情無視。反正蘸水筆現在還沒成熟,皇帝也不可能推廣。等到硬筆書法和左右橫排在全天下推廣的時候,說不定自己早就入土了,沒必要為這件事操心。
如今最重要的是教導皇帝,讓他成為文人期盼的明君,而不是胡亂學習,成為又一位世宗嘉靖皇帝。
(本章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