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雁取了紙條,只簡單一眼,面色倏變。
低聲急道:“那個孩子,尋梅,快,悄悄兒去問店家——”
她將聲音壓得更低:“將那個孩子帶回將軍府,莫讓人瞧著。”
想起那個孩子一直說要尋他爹,原來竟然是他。
竟然就是在宮里沒了那人的孩。
“快些!”阿雁意識到用餐時伙計說的那拔來路不明的人,四處尋一個小子,大約便是來尋這孩子的:“找到人帶到車上藏好,馬上回府。”
一向沉穩的尋梅,也有些緊張起來,“奴婢馬上去。”
她辦事自有章程,對外周旋的人情練達比映雪還要出色些。
阿雁又吩咐兩個小丫頭下樓將車看好,她才攜了曼青,慢慢下樓。
她無從計算尋梅需要多少時間,只能盡量慢,好等對方。
曼青低問:“母親方才是怎么知道有事兒找來的?”
“我看著她進的大門,折返的時間不對,這是其一。其二,尋梅和映雪都是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變的人,方才她的腳下比平時快一些,這一點不熟悉的人,倒不會注意到。她是知分寸的,再大的事也穩得住。”
“母親觀察入微,媳婦就并沒有注意這些。”
阿雁道:“希望她順利,那孩子要是被抓回去,便是不死,也要吃頓苦頭。讓我們帶回去,或許有朝一日能用得上,今日盡然是看他造化了。”
曼青懂她的話外之意。
她們是客,酒樓的人當面處置時自然是溫和的,說要暫丟到柴房等發落。
實則這些人,和大戶大門里的人家處事也并無不同,這種上不得臺面的,打一頓丟出去,或者打死丟到城外的亂葬崗,也無人追究。
婆媳倆在丫頭們的服侍下,慢慢上了馬車。
又過了半晌,眼看再不走要引人生疑了,車簾從外掀起,尋梅推進來一個一動不動的孩子。
一張臉臟兮兮,雙目緊閉,看著哪只一個慘字。
阿雁皺眉:“怎么回事?真挨打了?”
“他誰都不信,掙扎得厲害,奴婢怕惹眼,砍了他一記手刀。”
“做得對。”
“前面設卡了,想是實在找不到,開始全城放開了搜。咱們確定要帶他回去?”
“什么?!”曼青低呼。
阿雁也沒想到,會來得這么快,她看著一覽無遺馬車空間,愈發頭疼。
……
等她們終于收拾妥當,出發,車沒行多久,便遇上了關卡被攔停,好死不死,居然是大皇子親自監督的一關。
架著車的小哥勒緊韁繩,尋梅跟在車邊,含笑望著帶頭的侍衛。
侍衛頭子與她對視了一會,忽而讓開位置,大皇子從后面出來,他們適才才碰過面,尋梅便簡單福了個禮:“奴婢參見大殿下。”
對方和顏悅色的:“剛回?”
“回殿下的話,夫人喜聽那小曲兒,貪聽了會兒,故而晚歸。”
又朝馬車揚聲道:“少夫人,是大殿下執行公務。”
阿雁的聲音從車里傳出:“你這丫頭,休在這里胡編,我幾時做這樣的事,婦人用餐但慢些罷了。”
尋梅以帕掩嘴,噤聲了眼里也全是笑意。
大皇子目光落在馬車上,駕車兩人,各扯著一截韁,一個大點的漢子,五大三粗的,不怕冷,衣服著得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