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面露掙扎之色,稍頃,慢慢起身挪到他跟前來,遲疑地伸出手:“給……給我?”
侍衛干脆將饅頭往他手里塞,“拿好,墊下肚子。”
“我不吃。”他小心地將其中一個饅頭藏到臟兮兮的懷里,“留給爹。這個——”他舉了下手里的:“給嬸子。”
侍衛有些錯愕,好一會才勸道:“你吃半個也行。”
“爹今天干活了,他出去的時候說的,干活以后就能換糧,他要吃東西才有力氣干活。”
“那你呢?”
“大人說小孩經餓,我吃過施粥了。”他比劃了一下,“今日我排隊的那家小姐來施粥,她人美心善,給我舀的很稠。”
侍衛沉默沒接話,皇城里的官家小姐,為博一個好名聲,有些人家會故意安排家里適齡的小姐來露幾回面,以便于回去宣傳佳名。
“我爹真的進去干活了,我們沒說謊,叔叔,你能不能幫我們去找找。”
小家伙眼里都是懇求,他方才不敢這么說話的,想是侍衛拿的這兩個饅頭,又讓他沒那么怕了。
“這個我不清楚,不歸我管。”
“那怎么辦?你們能不能不關城門,他可能只是晚一點,你們關了他出不來。”
“時辰到了就得關,這個也不歸我們管,我們當值只負責開和關。”
“那怎么辦?”小家伙的未干的眼眶,又涌上了滿滿一包淚。
他是真的害怕,小小的身子不知是冷,還是繃得緊了,這下似是不能自控地抖了起來。隨著他瑟瑟嗒嗒的動作,整個人一抽一抽的。
“怎么辦?”他哭著又問了一次。
侍衛還是不應,最后嘆氣道:“我們問好了告訴你。”
“你幫我去問嗎?”
小家伙仰著臟兮兮的臉。
“試試看,不能說一定問得到。”
不遠處的那嬸子這時呻吟了一聲,兩人一起回過頭去。
侍衛說:“你嬸子還有家人在嗎?”
“嬸子家的哥哥在帳里,他今日也去做活,方才跟著大隊回來了。”小家伙再次重申,“我爹沒回來。”
侍衛心說,我知道了,你不用反復說。
“先將東西吃了,省得叫人搶走。再去叫你那勞什子哥哥來,將她帶回去。”
他等于說了句廢話,那小孩聽到他嬸子叫喚,腳下像有自己的意識,直接就奔了回去。
那婦人哀哀叫了幾聲,又安慰小家伙,“嬸子沒甚,只是疼得厲害。”
“我去叫哥哥來,背你回去躺著。”
那嬸子不應聲,疼得又要昏過去。
小家伙看著她出氣多,入氣少,黢黑的小臉涌上一種死灰般的惘然。
他垂著小腦袋,好一會才想起什么來,將手里的白饅頭送到那嬸子嘴邊:“這個你吃,吃了就好了。”
然而,霎時一道黑影竄出,小家伙只覺得被一道大力撞上,人被撞得頭腦發昏,原地趔趄著打了個轉,手里的東西便撒了。
等他回過神,方才還穩穩捧在手里的白饅頭,早沒了蹤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