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的事到底沒捂住,那人還有個七歲的孩子,日里托付給了同是逃荒過來的一個嬸子,幫忙看著。
結果他直到天黑沉了也沒回來,孩子哭著要找爹。
進宮這些人沒侍衛帶著,過不了城門,那嬸子領著孩子在進出口等到夜深。
最后一把鼻涕一把淚找城防要人。
城防哪知道人在哪,見到他們就煩,惡聲惡氣將人往外趕:“沒了,官里出來的全放過去了!”
嬸子急得拽住大喊:“怎么會沒人呢。官爺,你行行好,幫忙看看,這孩子的爹,晨早跟大伙一起進的宮,怎么就沒人了呢?”
侍衛急著回去避風,不耐煩道:“我怎么知道?你問帶進去的人。”
“也是一位官爺帶進去的,我找誰!?”
“你愛找誰找誰,總之我不知道。”
可憐見的一大一小聞言皆慌了,嬸子不肯撒手,小的也嚇得撲過來扯他的甲胄袖子:“你們是壞蛋,把我爹還我!把我爹還我!”
嬸子跟著抹淚,“這是什么事哪,好好的人進去,怎么就出不來了?!”
侍衛惱火得很:“你這是想干什么?把孩子領走,別阻著我們當值。”
“官爺,官爺,你們得給個說法呀,一個大活人總不能憑空消失了,他是犯了事,還是怎么的,你幫忙問問,我們心里也有個底,好知道怎么找人。”
“上面沒通知來,我上哪給你問,滾開!”
急著回避的侍衛,粗魯地掰開她瘦骨嶙峋的臟手,一腳將人揣了出去。
這些饑民們現下每日能領上一餐稀粥都是好的,一路艱辛過來,身子也早已熬壞了,哪受得住這么一腳?
人似敗絮般飛出去,跌落在污穢的濕地上,半晌“噗”地吐出一口血,人已經爬不起來。
那孩子嚇壞了,連滾帶爬撲過去,哭喊著:“嬸子,嬸子,你別嚇我,你怎么了?”
當值侍衛的不耐歸不耐,真鬧出人命卻怕收不了場,見她這副模樣,也是駭怕。
“別裝死。”他喊道:“我幫你問一聲便是。”
侍衛說著,快速回到了值班的小屋里,“怎么回事,外面那兩人說還有個人沒出來。”
一起當值的另一位侍衛有些驚訝:“我說你們在外面嚷嚷什么,怎么還有人,帶隊出來交接的可沒說,別是他們在誆你。”
“這事兒不對,你快去問問,悄悄的,我疑心出什么事了,一個婦人領著個孩子,只找人,也不說別的。”
前者聞言,起身探頭往外看了一眼,“怎么動手了?”
那人不耐道:“他們纏著我要人,也沒怎么用力,誰知道她這般不經力。”
對方沒再說,交待道:“你穩住這里,莫讓他們糾了人來,要是鬧大了,你我都吃不了兜著走。我去問問。”
“我知道。”揣人的侍衛道:“便是她這樣半死不活的,我怕惹事,不然我真不想管。”
說要去打聽情況的侍衛拍了拍他的肩,出了小屋。
揣人侍衛站在小屋門口往外望了眼,縮回去,目光落在桌上,上面胡亂擺著晚飯吃剩的兩大白饅頭和一點亂燉大鍋菜湯。
他拿了那兩個白饅頭,走出小屋。
朝那個哭得凄慘的小家伙揚了揚:“小孩,過來。”
小家伙看到他手里的白饅頭,因瘦削而更明顯的大眼一亮,旋即又無措地回頭看半臥雪污地里爬不起來的嬸子。
半晌沒有動作。
“給你們。”那侍衛喊道:“你和她一人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