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的滿京,下了初雪。
城外的饑民衣衫襤褸單薄,叫一夜冬寒凍得瑟瑟發抖,有兩三個年紀大的,到底沒捱過去,翌日發現時人都硬了。
朝上爭論了幾日,也沒個定論,一時拿不出妥善的法子來。倒有幾戶官家以天家的名義在城外搭起了粥棚,每日施一回粥。
其他家見狀紛紛效仿。這么一來,城外那塊突然嘈雜起來。
顧府的二夫人早得了大夫的提點,又拿了銀子,只等第一家粥棚搭起,她也張羅了起來,堪堪卡在了第三家開棚施粥的。
房嬤嬤私下也贊道:“二夫人打理府里的事這些年,眼色也比過去好了,這時機卡得多好,不出挑也不落人后。”
“你說得是,我那會想著,只要不讓人拿著錯處,辦得不那么好看也不要緊。倒沒想到辦得這么漂亮。”
這會子主仆倆正每日例行般,又在歸暮苑里閑坐。
大夫的身子越來越康健,往日病氣蕩然無存。這么些日子下來,二人早已看出,這個小兒媳婦定是以什么她們不知道的方式,悄然無覺地幫她調理著身子。
但阿雁擺明了不想明說,她們也就裝不知道,只房嬤嬤格外重視起來,每日里便是請也要將請她請過來,呆到用了晚膳才回去。
院門打開,雜使的小丫頭進來,朝眾人福了一禮。
阿雁隨口道:“都收了吧。”
小丫頭道:“都收下了,兩位少夫人喜歡得緊,讓奴婢代為謝過。”
阿雁擺擺手,叫小丫頭退下了。同沏著茶的曼青道:“讓明義、明悅帶著彥哥兒幾個,多去他們伯伯的院子里,找那幾個孩子玩兒。”
大夫人眸光微動,暗驚她竟如此周到。晨早她還同房嬤嬤嘀咕,這么日日過來,怕長子和次子那邊有意見。
曼青道:“媳婦曉得的,也就玩這一段,我已經托明智留意著,打算給府里這么多孩子設個學堂,就自家的孩子讀書的。”
王雁珩倒是個好老師,只現下他官復原職,又身兼了宮里五皇子的教導,本就脫不得身,再者堂堂國子監教授,在府里做個區區先生,也屈才了。
“曼青考慮得細致,這些孩子,一個賽一個能長,眨下眼,就拔了尖兒,出了年,身量又要竄一截兒,出去就是翩翩公子和小女郎了,若是胸無點墨
,真是要叫人笑掉大牙。”
“自家的孩子一塊兒讀書,還有個好處。”曼青面色赧紅,有些不好意思。
繼續道:“哪個孩子適合走科舉的路,或是于做文章無意,也好好在其它的天賦上做努力。因材施教,越早越好。”
大夫人奇異地看著她:“你這論點倒是新鮮,一向從沒有覺得自己孩子做文章不行的,都只怪孩子躲了懶。”
她笑望著阿雁:“憑她這份見解,滿京女眷里也找不出幾個來。”
阿雁笑納了她的贊美:“母親這話是真。”
王曼青羞得不行:“孫媳也是受母親的教導。”
“哦?”
大夫人好像被引起了好奇心:“你好好說,她都是怎么教導你的?”
“回祖母,這得從我們剛讀書認字時說起了。”曼青眉眼溫柔,將從前在長林時,阿雁堅持要所有人都讀書識字之事娓娓道來。
末了道:“那會我目不識丁,村里婦人基本都不識字,她堅持要我學,說好歹不至于讓人賣了還替人數錢。明德哥文章平庸,并無可取之處。但母親說,讀書做文章好不好不要緊,先學著,慢慢就知道自己所長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