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符的記憶驀然回到了一年前的韋府,當時兵荒馬亂,青州城即將被北韃攻破——
韋府夫人傾盡家產,買了幾個從南邊地道出逃的資格。
那時候,表小姐宋如枝已經被西域神蠱反噬,被那個她所謂的郝姨竊命。
短短三年,她頭發掉光,面上皺紋遍布,整個人骨骼萎縮。
那狀態,連八十歲老嫗都不如。
小符曾經跟蹤過這對主仆,看到她倆相攜著去一個巷子里找那個名叫郝姨的奇人。
只見郝姨身姿窈窕、面目嬌美,看著就跟二八少女一般。
宋如枝看到郝姨,當即站立不穩,形容枯槁的手指指著郝姨,“毒婦,毒婦……”
她的聲音猶如年久失修的風箱,嘶啞不堪,連一句完整的話也拼湊不出。
云錦心疼地扶著宋如枝,聲淚俱下地控訴著郝姨誘哄她家小姐,又盜取她家小姐性命與青春的種種惡行。
郝姨面上嬌笑著,眼神卻無比狠毒。
郝姨當即叫來了她的新情夫,那是一個雄壯又魯莽的漢子,看起來就十分能干。
躲在暗處,葷素不忌的小符想著——
那方面的能干。
那新情夫眼看自己美麗的情人被兩個女人圍攻,想也不想,直接朝那老嫗揮出一拳。
那男人將兩人打了出去,甚至打斷了宋如枝的脊骨。
從此以后,宋如枝半身癱瘓,只能在床上茍活了。
那時候宋如枝的脾氣差極了,這樣的病人才最是磨人的。
但云錦依舊不離不棄地照顧著她……
甚至小符很多次看到云錦,就見她頭上沒一塊好皮,帶著或多或少的傷口,抓傷、砸傷、擦傷……
這些都是宋如枝發狂之時,傷害云錦弄上去的。
可云錦都無怨無悔地承受著,原因無他,作為宋如枝的丫鬟,云錦幾乎從懂事起,就被培養為宋如枝生、為宋如枝死,她從來都不知道,沒有宋如枝的人生到底是怎樣的。
直至城破之前,云錦想盡辦法收攏了宋如枝所有的銀錢,跪著交給韋夫人,換取兩個出逃的位置。
從此以后,小符再也沒有見過她……
………………
那時的小符還沖著她的背影啐了一口,她不服啊,憑什么像宋如枝這種人,還能跟著世家貴族逃亡。
像自家姐姐這么好的人,卻只能留下來面對兇殘北韃。
不過當即,小荷姐姐就拉過了她,把其中的門道掰開來給她講。
姐姐說啊,韋夫人只是把云錦和宋如枝當做隨手可丟的擋箭牌而已。
萬一遇到什么危險,可以推出去擋災。
結果這群貴族與商戶果真一從南邊出城,就被同樣向南逃竄的北跶追上。
他們完美錯過了滄州軍的拯救,卻又十分精準地遇上了北韃的殘害。
據說那里爆發了慘烈的單方面屠殺,剩余沒被殺的一部分,被云州武振山派來的軍隊劫掠走了。
小符是后來很久,才知曉這件事的。
她當時聽說之后,一直以為,云錦拖著半死不活的宋如枝必死無疑。
沒想到此時此刻,對方竟好好生生站在了自己面前。
“你怎么在這里?”
“你怎么在這里?”
兩個人幾乎同時問出了這句話。
問完之后,小符冷眼看著云錦,滿臉都是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