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嘆了一口氣,做出選擇的前一刻,被一只手拍了拍。
他回過頭來,入目的是一張憨厚又普通至極的面孔。
大當家李豹記起來,此人是月余之前才加入山寨的一個獵戶。
“怎么了?”當時的李豹問道。
“大當家,我給你第三種選擇,你選不選?”獵戶的眼睛迸射出精光。
于是,大當家李豹就帶領著所有人選了獵戶給出的第三種選擇——投誠。
現實中的李豹看著上首那英俊到鋒利的主公,咬著牙道:“那武振山把老子們當北跶人整,老子當然不干了!”
小荷聽了這句話,挑了挑眉,這大當家——倒是和她口癖差不多。
“咱們山匪并非都是十惡不赦之人,外界傳言的那些我們以人為食啊,對小孩婦孺挖心挖肝、對老人病殘砍斷四肢,這些咱們都沒有做過……”
“這些年饒是咱們名聲差到了這種程度,依舊還是有很多活不下去的可憐人落草為寇、投奔咱們們。”
“只是咱們山匪都活不長……武振山不斷向我們潑臟水,這樣就可以每次通過圍剿我們,來獲得百姓支持。”
“殺有不趕盡殺絕,每次都殺一部分……每次都殺一部分……”
小荷從李豹的喃喃之言中,看到了刻骨的悲哀:“看到自己朝夕相處的兄弟一個個地慘死,真他娘的沒用啊……”
“我們跟被圈養的牲口,有什么區別?!”
饒是之前,謝淮與謀士們在中軍大帳里早已想過這般可能,可真正聽到山寨大當家口述,那種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
只見謝淮手指敲擊扶手,狼眼銳利看向山寨眾人。
“可外界傳言,你們與武振山關系可匪淺啊?!”謝淮緩緩開口。
“那是二十幾年前,我那養爹還是寨主的時候,和武振山……是結義兄弟……”大當家李豹難為情道,“那時候的事,咱們也不是很清楚……”
“只知養爹當年豪氣干云,對那曾經當過馬奴的武振山好得很。”
“為了幫武振山上位,與他一同謀劃設計,和他里應外合。”
“可沒想到武振山上位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誅殺山匪,獲得百姓支持。”
“是真的殺啊……”李豹嘆了口氣。
“那時候我養爹全家死得只剩他一個了,他發誓要和武振山作對到底。”
“可又有什么用呢?我們山寨不過是武振山手里面的玩物,我養爹的仇恨,不過是他維持統治的工具而已。”
“真該死啊,武振山,把老子們當北跶人整,整了二十幾年。”
李豹咬牙切齒,其余幾個兄弟甚至眼底有淚。
看似虎嘯山林,看似掙脫一切,實則還是被父輩的仇恨與武振山的陰謀所圈養,過得跟一群隨時待宰的牲口一般。
小荷又聽到了熟悉的句式,反正就……還挺共情的。
“唉這些年來,俺們當真不好過……”李豹嘟嘟囔囔,開始說起了方言,這樣可顯得他們比較老實。
“名聲這么差,其他軍隊也不會要俺們……天天在山林間躲躲藏藏……”他一邊說,一邊偷瞄上首的謝淮。
謝淮回過頭去,詢問了暗處的細作一句:“他們有沒有問題。”
黑暗里,那原本獵戶模樣的細作已經換回了一身黑衣,隱沒在黑暗里:“沒有。”
謝淮抿嘴一笑,看向這群山匪,說出了他們夢寐以求的話:“只要你們肯干,滄州軍不會虧待你們。”
一時之間,山匪們的眼里,浸出了淚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