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胡寶松尋了個借口將逸真道長支走后,便獨自一人來到了仵工鋪。
早已做好準備的徐青依然沒忍住開口詢問:“老胡,你真決定好了,那胡楊陵真就非去不可要我說,還不如讓逸真師姐帶你回五老觀”
胡寶松搖頭道:“我是胡楊氏的嫡系,是錄譜之人,如今整個胡楊氏,除了我便只剩下逸真一人。”
“胡楊氏世代錄譜者,都要回歸祖陵述職,這是族規禮法,不可違背。”
徐青沒有可依附的宗族,自然不會有胡寶松那種強烈的歸屬感。
即便是大雍朝,在他眼里也沒仵工鋪這一畝三分地帶給他的歸屬感強烈。
這種自然歸宿,倒是讓他想到了象歸象冢,狐死首丘的寓言。
傳聞象知命識壽,在壽元將盡之時,象便會跋涉千百里,回到象冢,也就是傳說中的象墳。
除此之外,亦有鳥飛反故鄉,狐死必首丘的說法。
此言說的是鳥飛千里,最終必然會回到故鄉;狐貍死時,頭總是朝著它出生的地方。
徐青看向胡寶松,此時的胡寶松正面南而坐,眼神里有說不出的眷戀。
微微搖頭,徐青開口道:“您老且先坐著,我先去趟壽衣店,一會兒便回。”
仵工鋪相鄰不遠就是壽衣店。
暫時當起壽衣店掌柜的張婉正拿著麈尾清理浮塵。
見徐青過來,這位曾經的官家小姐連忙上前遞座倒茶,絲毫沒有富家千金的架子。
“我還有要事,不便久待,眼下取幾件壽衣就走。”
挑好壽衣,徐青轉而又去了一趟棺材鋪。
此時逸真剛被胡寶松支走,整個棺材鋪空無一人,徐青徒手將那有兩重棺槨的大棺放上板車,又將棺材鋪關好后,方才推著板車回到自個的鋪子。
鋪子里,胡寶松依舊面朝南向,好似睡著一般。
徐青望著那舒展身子,躺在藤椅上的老人,愣了好一會。
雖然早有預料,但真正面對時,卻依舊難免悵然。
玄玉走到近前,靜靜的看著徐青為胡寶松穿好壽衣,將其放入棺槨內。
等一切事畢,玄玉躊躇半晌,還是沒忍住開口道:“人類向來如此脆弱,徐仙家不用太過悲傷。”
徐青聞言扭過頭,失笑搖頭道:“談不上傷心,早在五十天前,我便知道會有這么一天。”
頓了頓,徐青嘆道:“黃泉路上無老少,這一行就這樣,注定要送很多人離去,即便是經營此業的陰行人,到最后也逃不過被送走的命運。”
聽到這話,本打算安慰徐青的玄玉,卻率先情緒低落起來。
“徐仙家是說自己有一天也會被送走嗎”
“.”
徐青面無表情的看著口不擇言的黑貓,他口中經營此業的陰行人指的是賣棺材的胡寶松,這貓想到哪里去了
此時仵工鋪里的雙生棺已經被徐青挪進鼠宅,也就是古子虛開辟的地下府宅。
暫時關閉鋪門,徐青帶著裝殮胡寶松的棺槨便來到了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