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成安開始問起當年學校變故后,周圍相識同學的出路。
蔥頭掰著手指,一個個數來,語氣帶著感慨:
“湯底變得打心底厭惡所有的管理,跑去航海了,說大海能讓他忘記過去。成俊杰現在開了家物流公司,當了大老板,生意做得很大,但聽說應酬多,加上底子沒有留好,胃病挺嚴重的。
汪策現在是個普通職員,可惜沒能留在中三區。它當年留下的心理陰影很大,經常做噩夢,夢到自己又回到了學生時代,上次去下三區采購食材時偶然遇到,看著精神狀態不是很好。但它端的是鐵飯碗,不會影響生計。
白榴石去當了甜品師,據說做得不錯……范文老師還沒退休,但也不從事教育行業了,去當了園丁,說是花草比人簡單……”
左成安靜靜地聽著蔥頭講述那些舊日同窗的現狀,發現所有人都默契地、堅決地避開了任何與教育相關的事業。
看來即使是一小段成才中學的生活經歷,都深深地影響了它們一輩子的職業選擇和人生軌跡。
說著說著,蔥頭的心緒愈發復雜,它微微低著頭,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搓著圍裙一角,竟有些不知該如何面對眼前的左成安。
它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單純的學生,早在成才中學那段日子里,它就隱隱察覺到,這位同寢的室友身上有種與眾不同的氣質,行事風格果決略帶冷酷,絕非尋常學生。
如今結合種種傳聞細細想來,當年那些以摧枯拉朽之勢帶領他們反抗規則、掀起巨大風浪的,恐怕就是那些被許多怪物恨之入骨的“玩家”了。
正因為曾經被玩家從那種壓抑的絕望中拯救出來,蔥頭內心對于玩家這個群體,并不像其他怪物那樣抱有刻骨的仇恨,反而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復雜情愫,有感激,有敬畏,更多的則是一種隔岸觀火的疏離和茫然。
它自己,無疑是那屆學生中最老實巴交、最不懂得變通的一個。沒有激進的反抗精神,也沒有過人的聰穎,只會按部就班。
當年那段被拉去熬湯的奇特經歷,卻陰差陽錯地與廚師職業結下了不解之緣。后來去專業機構集訓時,也多次被老師傅夸贊有天賦,否則也不可能進入這外灘神話大酒店的后廚。
蔥頭有股預感,當年這位室友的再次出現,似乎又要帶來新的變數。
這是個機會。
敘舊之后,左成安問出了自己在后廚觀察時的疑惑:“你們的基本功如此扎實,學的那么好,為何還不能轉正?
蔥頭聽完,搖頭嘆氣,臉上寫滿了無奈:“差得遠呢。我們基本功再扎實,火候掌握得再精準,炒出來的菜……味道就是不對勁。總是差那么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魂’。達不到與師傅一樣的味道,就永遠不能在晚上去給貴客做飯,不然就會砸了酒店的招牌。”
左成安頓時明白了。
并非他之前猜測的酒店壟斷陰謀,而是這些特級廚師在傳授技藝時,集體留了最關鍵的一手。
那就是添加牧舟番茄醬的時機、用量與融合手法。
‘看來是我有些陰謀論了,并非大酒店用牧舟番茄醬穩固食客,而是這群特級廚師想要穩固自己不可替代的地位。’
只要不點破這最后一道窗戶紙,這些天賦與努力俱佳的學徒們,哪怕再在后廚兢兢業業地打工一百年、五百年,耗盡整個職業生涯!
也不可能真正復制出特級廚師的味道,
它們將永遠被隔絕在核心技藝之外,無法威脅到師傅們那不可動搖的崇高地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