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手背上被茶水燙過的地方還隱隱作痛,提醒著他剛才的一切并非幻夢,他都以為自己是最近太忙以致于有些癔癥了。
他下意識地摸向西裝內袋,掏出手機。
屏幕亮起,時間顯示已是深夜十一點多。
指尖在通訊錄上快速滑動,最終停留在那個熟悉的名字上,陳默。
沒有猶豫,徐平按下了撥號鍵。聽筒里傳來短暫而單調的等待音,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
他踱步到窗邊,電話也很快接通了。
“徐總?”陳默的聲音傳來,聽起來好像剛從工作狀態抽離,背景里還隱隱約約聽到胡笳的聲音,“怎么剛回家就又有工作嗎?”
“嗯,是我。”徐平開口,聲音刻意放得平穩,試圖抹去剛才那場談話帶來的所有情緒痕跡,“剛回家啊?”
“這不剛換了衣服就接到你徐老板的電話嘛。”陳默如實回答,甚至帶著點調侃,“您這么晚找我,是有什么新指示?”
陳默這句話倒是把徐平問懵了,狗東西,咋滴,沒指示還不能給你打電話了?
“談不上。”徐平壓下了對狗登西的吐槽,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窗外遠處高樓上閃爍的紅色航空障礙燈上,“主要是剛開完一個會,想到你,想跟你聊聊。”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也像是在給自己一個緩沖。
“今天心聲社區那件事,你處理得非常漂亮。”徐平的聲音提高了一些,透出明確的贊許。
“反應快,手段穩,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特別是聯合汪劍鋒發布公告、推動停職審查那幾步,堪稱教科書級別的危機公關。
不僅及時撲滅了火,穩住了人心,保住了2012的元氣,還讓汪劍鋒那老小子欠你個人情。
這一手,既顧全了大局,又理順了關系,做得非常老道!”
徐平的話語清晰而有力,每一個評價都落在實處。
他沒有空泛的夸獎,而是點出了陳默處理中幾個最關鍵、也最體現其判斷力和手腕的環節。
“鄭總,”徐平的聲音沉了沉,“還有我,還有其他幾位董事,都看在眼里。這份擔當,這種在關鍵時刻為了公司整體利益,敢于‘多管閑事’、敢于承擔風險、甚至不惜‘得罪’平級總裁的魄力,非常難得。這不是簡單的業務能力,這是一種根植于心的‘主人翁’意識。董事會的幾個老家伙都會對你這次的表現評價非常高。”
電話那頭,陳默顯然沒料到徐平深夜來電是為了如此正式而高規格的肯定。
他沉默了一兩秒,才傳來他沉穩依舊但多了幾分真誠的回應:
“徐總過譽了。
我只是覺得,那種情況下,捂蓋子只會讓火燒得更旺,對公司聲譽的傷害更大。
2012實驗室是公司的技術尖刀,聲譽受損,傷的也是整個華興的根基。
我管著心聲社區這個口子,碰上了,就不能只當個看客或者傳聲筒。
至于汪總那邊,也是他本身就有刮骨療毒的決心,我只是順水推舟,說了該說的話而已。”
陳默的回應謙遜而清醒,沒有居功,將功勞歸于汪劍鋒的配合和公司利益至上的出發點。
這份態度,讓徐平眼中贊賞之色更濃。
他點了點頭,心里老懷大慰,心里想著這小子真不錯,有老夫當年的風范。
但嘴上卻說著,“不驕不躁,看得清楚。華興就需要你這樣的干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