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悠遠,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繁華,看到了更深邃的圖景。
“華興,早就不是當年我們在破舊辦公室里,靠著搞代理打天下的草臺班子了。
它長成了參天大樹,根系盤根錯節,枝干粗壯有力。
它需要的不再是一個事事親力親為、沖鋒在前的‘頭狼’。”
鄭非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徐平臉上,眼神變得無比認真:
“它需要一個更穩固、更能代表集體智慧、更能激發下一代領航者潛力的董事會架構。
一個現代化的治理體系。”
徐平的心還在狂跳,但鄭非沉穩的話語和窗外磅礴的景象,像一股冰泉,讓他混亂的思緒開始強制冷卻。
他強迫自己跟上鄭非的思路,一個模糊而宏大的輪廓在他腦海中漸漸浮現:
“您的意思是...改組董事會?”
“對。”鄭非點點頭,眼中閃爍著屬于開拓者和戰略家的光芒。
“現在的董事會結構,還是帶著太多創業期的烙印,決策鏈條不夠清晰,責任邊界有時也模糊。
我們需要一個更科學、更能適應未來十年甚至二十年全球科技產業殘酷競爭的結構。”
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一支筆,在隨手扯過的一張打印紙背面快速勾勒著:
“我的初步想法是,設立一個更核心的‘董事長團隊’,比如,四位輪值董事長,負責公司最高層面的戰略決策和監督執行,把握大方向,但不再直接陷入具體的運營管理。這四個人,必須是經驗、視野、威望都足以服眾的定盤星。”
他看了徐平一眼,那一眼意味深長。
徐平的心猛地一沉,輪值董事長?
以他和鄭老板多年的默契,清楚四位輪值董事長肯定有自己的一個位置。
至于鄭非心中的三個人選...
他腦海中飛快閃過一個又一個老伙計的臉。
鄭非的筆尖繼續移動:
“在董事長團隊之下,設立‘常務董事’層,七位左右。
他們是公司核心業務領域和關鍵職能的掌舵者,直接對董事會負責,擁有高度的運營自主權和決策權。
咱們核心業務層先領導都應該是這個層面的中堅。”
紙上簡陋的線條開始構建起一個權力金字塔的雛形。
“再往下,是‘董事’層,八到十位。他們可以是功勛卓著的老將,也可以是極具潛力的少壯派,負責具體的戰略單元、區域市場或重要平臺部門,是常務董事的有力支撐和后備梯隊。”
鄭非的筆尖在“董事”這一層點了點,“當然也可以包括一些能力突出、但資歷或領域聚焦度稍遜的區域總裁、平臺負責人,都在此列。”
他放下筆,將那張畫著潦草架構圖的紙推向徐平。
“而我,”鄭非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坦然,“就退到‘董事’這一層。不再擔任輪值董事長。”
“什么?!”徐平再次失聲,剛剛平復一點的心跳又驟然加速。
鄭總不僅是要退,還要從最高的董事長位置,直接退到普通的董事層?
這落差...這姿態...
“聽我說完,老徐。”鄭非抬手,制止了徐平幾乎要脫口而出的勸阻。
他的眼神異常平和,甚至帶著一絲輕松的笑意,“這不是放逐,也不是什么不管不顧。這叫‘扶上馬,送一程’。”
他重新走到窗邊,與徐平并肩而立,一同望著腳下這片他親手參與締造并與之共同崛起的輝煌燈火。
“新的輪值董事長團隊,需要絕對的權威和空間去施展。
我若還在那個位置上,哪怕只是掛名,你們的決策就永遠籠罩在我的影子下。
這對你們不公平,對公司長遠的發展更不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