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朱由檢輕叩御案開口,殿中當即安靜了下來,諸臣知道,陛下這是有了決定。
朱由檢看向他們,目光不經意拂過李自成,卻并未在他身上停留,好似在討論的這件事,當真同他一點兒關系也沒有。
“李過戰功...當賞,授指揮僉事,賞銀百兩!”
朱由檢這話音剛落,適才說話的御史不樂意了,立即反駁道:“陛下不僅不罰,還要賞他?那被踐踏的田地該如何同百姓交代?”
“你說的對,”朱由檢并未發怒,聞言朝鄭三俊道:“傷民之事不可輕縱,所焚田地,由戶部撥款補償,若有百姓死傷,免賦三年,另外...”
朱由檢朝倪元璐又道:“李過罰俸半年,以儆效尤!”
這番舉措,實在讓人說不出什么話來,皇帝明賞暗罰,既施恩于將,又示仁于民,這問題似乎完美解決了。
可那御史還是覺得不能如此處置,還待再說,前方左都御史李邦華回頭,蹙眉朝他搖了搖頭,御史張了張口,最后也只能無奈退了回去。
散朝后,走出皇極門的御史嘆息道:“陛下如此做,民心盡失啊!”
李邦華卻是笑了一聲,“不然,你是要陛下處置李過?接下來呢?李自成舊部可分散各處...”
這御史一聽,立即說道:“那陛下是何意?總不能因為是忌憚李自成,這才做了如此決定...”
說著,他又朝后看了一眼,沒見李自成身影,才又轉身繼續道:“一次兩次還行,可要一直都是如此,不僅耗費國庫,百姓只會說朝廷無能!”
李邦華面上卻并無擔憂,“你過慮了,陛下既然能封李自成為闖王,定然有了后招,你看今日朝會上,那幾位閣老誰站出來說話了?他們可都是深諳陛下心思,若覺得不妥,第一個站出來反對的,就會是他們了!”
御史慢慢回過味兒來,遂即點頭道:“大人說得是,是下官沒有考慮周到...”
“不過若有下次,你該如何說還如何說就是,這朝堂上啊,不能只有一種聲音。”李邦華說完,朝這御史笑了笑,繼而大步朝前走去。
“不能只有一種聲音...”這御史當然明白李邦華是什么意思,陛下需要用他們來做戲呢!
李自成回到府邸的時候,神情實在說不上好看,不過府邸的仆從也都習慣了,他們只當看不見,繼續手上的活計,管事更是殷勤得詢問李自成今日可要準備什么飯菜。
“給本王滾出去!”李自成朝管事大聲訓斥,繼而甩手走進了書房,遂即“砰”得一聲,大門被重重甩上。
管事在門口站了片刻,并未聽見里頭有砸東西的聲音,而后在門口又道:“既然如此,老奴便自己看著準備了,王爺若有什么吩咐,再吩咐老奴!”
里頭仍舊沒有聲音,管事躬了躬身便離開了書房,也帶走了院中仆從。
很快,書房的門被重新打開,李自成從里頭走了出來,朝左右看了幾眼,便往院子角落里去,在一塊布滿青苔的石頭下壓了一張紙條,而后在上面放了自己一根頭發絲,遂即起身走出了院子。
一個時辰左右,他又返回了院落,見石頭上頭發絲竟然還在,而當他撿起那塊石頭后,見底下的紙條也并未有人動過,不由輕挑眉頭,心想難不成皇帝真沒在自己這府邸中布眼線?
他裝作若無其事將紙條收起,回到書房后展開,上面是印刷上去的《論語》幾句話,這是他從桌上的書里頭隨便撕下來的。
李自成靠在椅子上,這才開始思考今日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