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建武元年,宋宣和三年正月。
官家趙佶的罪己詔自江寧府而發,一同發出的,還有罷黜朱勔父子官職以及宣布撤消蘇、杭應奉局的詔書,而讓民間深惡痛絕的“花石綱”,自然也是明告東南停止征斂。
三詔齊下,數日間傳遍附近軍州各縣,民眾頓時喜極而泣,不少人奔走相告,彈冠相慶,有錢的人家買來爆竹,噼里啪啦的放起來。
一時間各處響聲不停,頗有種除歲過節的感覺,而準備了多時的童貫也在這時對著南邊的方臘露出來爪牙。
今次南下,童貫將慣用的將領軍隊都調了過來,西軍辛興宗、楊惟忠率領熙河兵,劉鎮統領涇原兵,楊可世、趙明統領環慶兵,黃迪統率鄜延兵,馬公直統帥秦鳳兵,冀景統率河東兵。
而劉延慶這位本是在歷史上調遣六路兵馬的將領,被童貫直接扔去辛興宗麾下戴罪立功。
一如童貫之前部署,王稟領王渙、辛興宗、楊惟忠等西軍將領走東路,劉鎮率涇原兵合楊可世等人往西去。
兩路并進一時間讓知道情況的地方百姓舉家搬走,別是方臘還沒打過來,先被這些赤佬搶上一通,那就有些不值了。
正月末,王稟過潤州入常州,蘇州石生此時剛剛拉起隊伍,不敢攖其鋒,連忙帶著隊伍向秀州方向撤離。
而被封為大將軍的方七佛正對著嘉興皺眉。
嗡——
遮天蔽日的箭矢升上空中,與射下來的箭矢噼里啪啦的交擊而過,帶著火苗的箭簇扎入城頭木質城樓,頓時道道黑煙升起。
“滅火!”的沙啞喊聲響起,不少衣衫破爛的青壯端著水盆、沙土跑過來,將剛剛燃起的火焰撲滅,又屁滾尿流的跑開。
自這道防線延伸向前,缺甲少兵的義軍士卒無畏的沖鋒著,不少頭綁彩帶的大小渠帥身先士卒,勇猛的沖擊著前面的城墻。
火焰燒毀了四座城樓中的兩座,殘缺的木炭狀建筑散發著陣陣煙熏之氣,有床弩射擊次數過多,弓弦絞斷成兩截,帶著替換部件的工匠正在盾牌遮掩下汗流浹背的修葺著。
時不時有箭矢發出尖銳破空聲飛過,讓忙碌的身影打個哆嗦,隨后加快手中的動作。
接連數日的拼殺,王子武整個人消瘦了一圈,提著刀的手卻仍然安穩,不停在四面城墻來回跑動,指揮士卒有序、結陣廝殺,隨著時間的推移,幾人組成的小陣逐漸變的殘破,然而仍能牢牢占據著這里。
潑風刀被打飛脫手,喊殺的腳步聲從左側傳來,方爬上城墻的錢振鵬吐一口唾沫,不敢再繼續倔強,閃過刺來的長槍,向后飛身跳下,手在木梯上搭了兩下,稍稍止了下下墜之勢,方才重重落到地面。
“死鳥接刀!”
白延壽喊了一聲,錢振鵬本能回頭,看著自己渠帥將掉落的潑風刀扔過來,連忙伸手捉了,還未說話,感覺頭頂不妙,手中刀向上一擋。
當——
“啊——”
手腕被下砸的巨力沖擊的一彎,人頭大的石塊砰的砸在頭上,這悍勇的青溪青年頓時眼冒金星連連后退,一股子熱流從頭頂向下流,很快入了眼睛,讓視線內的一切變得血紅。
“走啊——”
一聲吼叫傳來,隨即一股大力拽著他胳膊往后,“乓當——”一塊橫梁砸在他方才站的位置,讓被拉開的人驚出一身冷汗。
“……入娘的。”錢振鵬罵了一句,想自己站直,腦袋昏昏沉沉,有些凝滯感,一時間雙腿竟然不聽使喚。
拖著他的白延壽吼了一句:“掩護!”
有義軍士卒舉著木板跑過來,將射下的箭矢擋住,這渠帥一邊艱難拖著人前行,口中憤憤罵道:“你這廝……打了恁多仗還不小心著些,這番被人開了瓢,舒服了吧。”
箭矢凌亂的飛過頭頂,錢振鵬苦笑一下,現在他暈暈乎乎說不出話,只能任人數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