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撻不野看著他身上滲血的傷處有些出神,半晌開口:“盧殿直此時可還有辦法力挽乾坤?”
響箭的聲音遠遠傳來,外面一片驚呼聲,有喝罵與摔東西的聲音入耳,坐著的傷員看看手臂染紅的白布,有些干裂的嘴唇開啟:“城內兵太少了,算上守衛皇宮的皮室軍與斡魯朵軍也不過七千,大部分還在南城與東西兩面,而城外的齊軍少說也有兩萬,如今說不得已經殺入城內……”
抬起頭定定看著耶律撻不野:“下官沒有任何辦法阻止齊軍入城,還請留守降罪。”
“降罪……”站著的上京留守自嘲一笑:“都快沒命了還談什么降罪,要先領罪也是俺這個留守在前……”
接著重重嘆口氣:“再說,城內兵少也非你之過錯,上京八萬大軍一多半跟著耶律大帥出戰,另一半隨著陛下在外游獵,你手下若是還有兵,怕是第一時間就被蕭得里底上奏給砍了。”
盧彥倫沉默無言,那邊站著的身影也住了口抬頭看著上方,摸著胡須不知想什么,兩個人一時間都沒有說話。
也不知沉默多長時間,門前陡然傳來一陣腳步聲,有侍衛氣喘吁吁的跑入:“留守、殿直,拱辰門大開,齊軍騎兵殺進來了,前去增援的皮室軍與斡魯朵軍被殺散,不多時就要殺入皇城了,還請恁二位快些決斷。”
盧彥倫胳膊微微一動,隨即就是一陣鉆心的疼痛,臉上的肌肉不由抽動一下。
“知道了,你先出去。”
耶律撻不野點點頭,揮手間,那侍衛抱拳而退,他轉過身子看向坐著人影,仔細注視了一段時間,開口:“盧殿直,俺準備投降,不知你意下如何?”
盧彥倫茫然看他一眼,對面的契丹人卻是展顏一笑:“俺想過了,臨潢府定是守不住的,就算今日北門沒事,來日等齊軍主力齊聚,我等兵力仍是不夠,早晚還會被攻破,既然左守不住、右擋不下,做甚還要和齊軍拼個死活。”
盧彥倫微微張口,沒能說出話。
身前的上京留守走過來一步:“況且,圣上也不在皇城中,既然圣上無憂,那我等也不算失敗,就是苦了城中的貴人就是。”
盧彥倫低頭閉了下眼,隨后睜開,抬頭點首:“下官……聽留守的!”
“好!那你去將東、西、南三面的兵馬聚集起來,到時隨俺出降。”
耶律撻不野滿意點頭,卻是沒見著走出留守司的身影一副若有所思之相,隨后有命令從這里發出。
……
“快!將刀劍都拿出來,給我將銀鎖甲拿來。”
皇城一處宮苑中,身材玲瓏,膚若凝脂,面如桃花的女子穿著一身白素勁裝,正叉腰指揮著手下一眾膀大腰圓的女兵。
一道道身影在快速奔跑著,穿著皮甲,腰懸彎刀的女兵拿著鎏銀的魚鱗甲胄給女子披掛上,戴上銀花弁冠,又將一口七星寶劍系在她腰間,有人雙手捧著銀桿的長槍單膝跪地,這女將打扮的身影素手一伸,將槍拿到手中。
走去院中翻身上了一匹銀鬃白馬,看著自己宮苑的大門吸一口氣:“外面齊賊已經入城,不能讓他們肆意妄為,諸位每日隨我操練,到了為君盡忠之時。”
穿著花靴的小腳踢動金鐙,戰馬緩緩上前,嬌滴滴的聲音在皇城的天空下回蕩:“隨我出陣!與齊賊一決生死!”
“是!”
院中穿著白衣白甲的女兵齊齊喝了一聲,提著漆成銀桿的刀槍,簇擁著馬上的女將向院外走去。
遠遠望去,皆是龍行虎步,不類尋常女子嬌俏秀氣。
……
春風涼爽,吹著旌旗入城。
完顏婁室看眼四方的建筑,深深吸一口氣,混雜著血腥味兒的空氣讓他心曠神怡,隨后選定一個方向,帶著騎兵轟隆隆的闖過去。
……
陽光西偏,遠方的拱辰門黑煙漸散,大量穿著甲衣的潰兵從那邊退回皇城,隨即也不停歇,直接跑出南門,隨著各自的虞侯、隊率憑借熟悉的地勢在亂竄,有的跑入百姓家中拿過值錢的東西就跑,也有饑餓的人拿起酒水、肉面就是一通胡吃海塞,混亂開始在城內蔓延。(本章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