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忠救軍駐地的內的一間帳篷,收拾的還算干凈,伊藤被帶入其中后,就被晾了起來——伊藤以為張世豪忙完后的第一時間就來看自己,但卻沒想到這一晾就是一個下午外加一夜時間。
起先,伊藤認為對方是故意晾著自己,好從自己嘴里撬點有用的情報。
他當然做好了從嘴里出去一些情報的準備——現在的他可謂是身敗名裂,落到如今這步田地,他也沒多少對軍國主義的信仰。
能跟害他到這一步的對手見一見,順便解開心中的疑惑,對他來說才是最重要的。
不過,伊藤也做好了其他準備,比方說利用自己腦海中的情報,坑張世豪一把——他沒想著活下去,他也相信不管是地下黨還是張世豪,都不會讓自己活下去。
但時間一點點的過去以后,伊藤卻越來越慌了。
張世豪,你真的……這么不在乎我嗎?
他以為張安平會晾他一陣,卻沒想到竟然是一個下午外加一宿——這已經不是晾了,而是對他的無視啊!
……
張安平是真的無視伊藤嗎?
當然不是!
他是故意為之,晾著對方,能讓伊藤在胡思亂想中亂了心境——這么一個老狐貍,怎么可能乖乖的束手就范?
所以他才晾了這么長時間。
當然,另一個原因則是他在“招安”周衛國。
張世豪是一個惜才的人,面對周衛國這樣的軍官,惜才符合張安平的人設,他現在對周衛國又有救爹之功,這時候不想方設法的招安周衛國,說不過去。
至于結果那是肯定——周衛國畢業于中央軍校,還留學于德國,回國后在國軍中效力時候,稱得上是竭盡全力。
參加過南京保衛戰的他,豈能看不清國軍內部的重重積弊?
在服役于新四軍之前,他別無選擇,只有用一腔熱忱去為這個國家做力所能及之事。
可在新四軍中服役之后,他卻認清了道路——相比于積弊重重的國軍體系,這支在諸多國民政府高官口中被稱作“共匪”的軍隊,讓周衛國看到了希望!
吃過了大魚大肉后,面對國軍這盤麥麩,周衛國豈會心動?
于是,張安平處心積慮的策反……直接了當的失敗了。
可惜周衛國終究是嫩了些,張安平故意留他在屋里討論了許久,然后又親自送他出來,特意擺出了一副志得意滿、心事達成的樣子。
周衛國終究是年輕,又和張安平討論軍事的時候有種知己的錯覺,面對張安平的態度,他并未深想。
渾然沒注意到這個坑有多大。
可惜,張安平的計劃被周繼先識破了,在次日一早便催促周衛國立刻離開——張安平做戲做全套,擺出了依依不舍的態度送別,但在送別的時候,周繼先卻故意當著眾人的面問起了兩人昨晚談些什么。
張安平故意言辭閃爍,答非所問,此時周衛國終于反應過來,立刻當著眾人的面向父親講述起兩人昨晚討論軍事信息的大概。
周繼先這才滿意,依依不舍的和兒子道別,只有張安平陰沉著臉,擠出了一抹難看的笑意。
【老爺子老當益壯啊!】
周繼先能有此反應,全靠張安平暗中遞話,不過張安平的原意是讓老爺子提醒下周衛國——他雖然坑了坑周衛國,但錢大姐那邊他會說明,有錢大姐保護,周衛國自然不會有事。
只是沒想到老爺子卻輕而易舉的填平了張安平挖的大坑。
雖然這一番行為本質上是浪費時間的做作,可身為臥底,這些事卻是不得不做。
周衛國離開后,張安平這才決意去見伊藤正勢。
……
此時的伊藤,望眼欲穿的等著張安平的到來。
為此,他甚至一宿都沒有合過眼。
身為階下囚后,伊藤幾乎沒有了能動用的底牌,惟一的底牌就是他腦海中的情報——不管多么強大的人,當身處人為刀狙我為魚肉的地步,一切不在掌控的無力感,會讓他們患得患失,體會到以前極少體會到的各種負面情緒。
所以,當他看到張安平跨步進來后,伊藤竟然莫名的生出了一種喜悅、激動的古怪情緒。
張安平對情緒的感覺異常的敏銳,當他感受到伊藤身上的喜意后,整個人都懵了。
這是……哥斯德爾摩綜合癥?!
張安平按捺心中的古怪,坐下后悠然的瞥了眼伊藤,淡淡的道:
“伊藤,為了見我,你賣了幾個藏在地下黨中的內奸——代價確實不菲。”
“可是,你做好了跟我交易的準備嗎?”
張安平笑了笑:“我的胃口可是很大的,不是幾個內奸就能輕而易舉的打發!”
伊藤故作平靜的問:“你想知道什么?”
張安平失笑:
“當然是你所有能提供的情報。”
伊藤平靜道:
“一個答案換一條情報。”
張安平笑了,暢笑了許久后,才艱難的止住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