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藍的臉色,也瞬間變得慘白。
他呆呆地看著那三個骰子,仿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從進入這個夢境開始,就一直是贏家,他享受著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他以為這種感覺會永遠持續下去。
可現在,他輸了。
輸給了一塊啃了一半的窩窩頭。
禮鐵祝咧開大嘴,笑了。
他把那半塊窩窩頭,推到了方藍的面前。
“愿賭服輸。”
“吃吧,賭神。”
方藍看著那塊又干又硬的窩窩頭,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他想吐。
他在這里,擁有金山銀山,擁有享用不盡的“財富”,他怎么能去吃這種東西?
可他腦子里,那個“賭徒的信譽”,卻在死死地壓著他。
他輸了,就得認。
他伸出手,那只戴著金戒指的手,抖得跟篩糠似的。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碰到那塊窩窩頭的瞬間。
沈狐,終于亮出了井星之前教給她的,最鋒利的那把刀。
她手里的〖星光扇〗,光芒大作。
扇面上,浮現出的,不再是字。
而是現實世界的景象。
井星,就躺在禮鐵祝剛才坐過的那個位置上,昏迷不醒,臉色青灰,眼看就要斷氣。
商大灰、姜白龍,還有沈狐自己,都帶著傷,焦急地圍在他的身邊。
而在他們不遠處,天空中那頭巨大的〖毒火飛龍〗,似乎已經失去了耐心,正發出一聲震天的咆哮,準備發動最后的總攻。
一個聲音,在方藍的靈魂深處,轟然炸響。
是沈狐的聲音,但這一次,卻帶著井星那種直擊人心的冰冷和銳利。
“方藍!你睜開眼看看!”
“看看你用命去賭的東西!”
“你贏了一屋子的擦屁股紙,你輸掉的,是你兄弟的命!”
“你在這兒當你的狗屁賭神,享受你那虛假的勝利!”
“井星大哥為了救你們,快要把自己耗干了!”
“你對得起誰!”
“你那所謂的冷靜和睿智呢?”
“全用在拿衛生紙換窩窩頭上了嗎!”
這幾句話,像是一萬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地扎進了方藍的心里。
他所有的冷靜,所有的自負,所有的幻覺,在這一刻,被撕得粉碎。
他看著扇子里,井星那張快要沒有生氣的臉。
他看著兄弟們那絕望又焦急的眼神。
他再看看自己面前,這堆積如山的,可笑的衛生紙。
“不……”
他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
“哇——!”
他猛地彎下腰,劇烈地嘔吐起來。
他吐出來的,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也不是膽汁。
而是一張張,被染成了金黃色的,濕漉漉的……衛生紙。
隨著他的嘔吐,整個金碧輝煌的賭場,如同被推倒的積木,轟然倒塌。
金墻變成了爛泥。
賭桌化為了飛灰。
那些狂熱的賭徒,發出無聲的尖叫,消散在了空氣里。
下一秒,禮鐵祝和沈狐只覺得眼前一花。
又回到了那片冰冷的戰場。
方藍,就跪在他們面前,吐得一塌糊涂。
但他那雙眼睛,卻恢復了以往的冷靜和深邃。
只是那冷靜里,多了一絲刻骨的悔恨,與滔天的殺意。
他抬起頭,看著禮鐵祝,又看看沈狐,嘴唇動了動,最后只說出兩個字。
“謝了。”
然后,他猛地站起來,一雙眼睛,如同鷹隼,死死地鎖定了天空中的那頭怪物。
又一個,回來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