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父親,他是失職的,但是作為天子,他自認已經做到最好了,但是每每瞧見衰老沉默的太后,萬歲爺心底還是有愧疚涌上。
他以為太后會受不了他對佟家的偏私,會同他據理力爭甚至是拖著病用孝道逼他就范,但是太后卻并沒有,自從事發之后,太后一次都沒有為了五妞兒的事兒找過他,更別說為難他。
是他一直以來期盼的懂分寸、知進退的太后。
但是這一次,他心里卻不是滋味兒,他情愿太后能夠不這么懂分寸,像潑婦一樣找他吵鬧理論不休。
至少那樣,他這個萬歲爺能更心安理得一些。
但是太后,一次都沒有。
倒是佟家那邊讓他生氣。
他都默認五妞兒只是意外,舜安顏無罪了,佟家是怎么回事?為什么一直把舜安顏死死關在家里、不把把人放出來?
難道老四跟老十四能夠違拗他這個萬歲爺要了舜安顏的命嗎?
搞得如此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就差點兒沒把心虛二字寫在腦門兒上了,就不怕叫人在背后議論五公主這意外來的蹊蹺、萬歲爺冷心冷肺不顧閨女只顧佟家?
萬歲爺氣得肺疼,要不是之前佟家第一時間發現索額圖的不軌行徑,并且稟報御前,又立下大功,這個年,舜安顏壓根兒就沒命撐到。
如今,他那性命全靠天意的五妞竟然醒了。
丁源稟報說,五妞兒失憶了,能否醒來要看后續恢復。
所以,又是要靠天意了?
“太后的意思是,暫且對外保密五公主失憶的情況。”丁源小心翼翼道。
為什么要對外保密?
萬歲爺心知肚明,幾乎是沒有遲疑,萬歲爺點點頭:“就按太后的意思辦。”
五妞兒若是一命不保,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賣佟家一個人情讓佟家繼續為他肝腦涂地無疑是最劃算的。
但是如今五妞兒醒了,若是他這個萬歲爺還繼續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倒是叫佟府以為他這個堂堂九五之尊實則是個窩囊廢,根本就離不開他們佟家呢。
從前是施恩,而今卻輪到佟府證明忠心了。
他要給佟家提個醒兒,佟府的榮辱前程只在他的一念之間。
好在佟國維不蠢,舜安顏這塊腐肉被切割得干干凈凈。
……
“是,五公主醒轉,太后大喜過望,定了下個月二十六去妙峰山還愿呢,”萬歲爺的心情不錯,魏珠一邊為萬歲爺捏腿,一邊討喜地回著話,“四五月份正是踏青出游的好日子,萬歲爺何不陪太后一道往妙峰山出游?”
萬歲爺可不是個能閑得住的,每年出巡的時間差不多都有半年,這一回,因為南巡半截回來,又碰上了宮里鬧豆疫,萬歲爺竟然都已經有半年多沒離京了,著實是不容易。
魏珠的提議,萬歲爺明顯是有些意動,不過到底還是搖搖頭:“朕倒是想去,只是還心急宮中的實驗,便是還愿也不能專注,沒得惹怒了佛祖,還是算了。”
魏珠忙道:“萬歲爺大公無私,實乃大清子民之福!”
為了涉及所有大清子民安危的種痘實驗,而放棄了與太后同行為五公主還愿,萬歲爺可不就是大公無私嗎?
大公無私的萬歲爺雖是不能陪太后同行,但是萬歲爺的孝心卻是一定不會落下的,當下揮毫潑墨著人給太后送去。
萬歲爺親賜的墨寶自然不能隨便打發個小太監給送過去,是魏珠親自捧著送去慈寧宮的。
魏珠到的時候,太后用罷了早膳,正在暖閣里頭詢問丁源五公主的今日的情況。
聽說有御筆送來,太后微微有些詫異,萬歲爺從前也會親制詩詞奉于太后,但那是太后過壽的時候,今兒這冷不丁地,萬歲爺倒是突然有了揮毫潑墨的雅興。
既不是她的生辰,也不年不節的,太后故而覺得意外。
古嬤嬤看著面前大大的“和”字,也是滿腦子問號。
待魏珠跟丁源退下之后,古嬤嬤正要將萬歲爺的墨寶收拾起來,太后卻出聲給制止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