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鄲城西,謝府后院。
謝躬正趴在密室的案幾上,燭光將他那張白胖的臉映得忽明忽暗。他左手撥弄著算盤,右手在賬本上勾勾畫畫,時不時還舔舔指尖翻頁。突然,他眼睛一亮,抓起一塊金餅狠狠咬了一口,牙印在金光閃閃的表面上格外醒目。
\"大人!大人!\"管家慌慌張張地撞開門,\"劉秀來了!\"
\"什么?!\"謝躬手一抖,金餅\"當啷\"掉在地上。他手忙腳亂地把賬本往褲腰帶里塞,又覺得不妥,轉而塞進靴筒,最后干脆一股腦兒全推進了密室暗格。\"快!把這些都藏起來!\"他指著滿桌的金銀,聲音都變了調。
等劉秀被引進正堂時,謝躬已經換了一副面孔。他端坐在主位,手中捧著本《春秋》,衣冠楚楚,連每一根胡須都透著儒雅。只是額角細密的汗珠和微微發顫的手指,還是泄露了他內心的慌張。
\"哎呀,文叔賢弟!\"謝躬的笑容像是用漿糊粘在臉上的,\"什么風把你吹來了?\"他的目光卻不受控制地往劉秀身后的錦盒上瞟,活像只聞到魚腥的貓。
劉秀恭敬行禮,腰彎得恰到好處:\"謝尚書,秀此來,是有一事相求。\"
謝躬心里\"咯噔\"一聲。劉秀求他?這事比公雞下蛋還稀奇!他強壓著心頭的不安,臉上的笑容又燦爛了幾分:\"賢弟客氣了,有何難處,盡管說!\"
劉秀長嘆一聲,眉宇間凝結著化不開的憂色。他示意侍從展開地圖,修長的手指點在河內郡的位置:\"近日野王縣射犬聚一帶,青犢、尤來二賊猖獗。\"他的指尖微微用力,在地圖上壓出幾道褶皺,\"他們燒殺搶掠,百姓流離失所...\"
謝躬心里冷笑:\"想讓我替你賣命?\"面上卻擺出痛心疾首的表情:\"這些賊寇著實可恨!\"
\"秀欲南下剿匪,奈何兵力有限。\"劉秀抬起頭,眼中閃爍著真誠的光芒,\"尤來軍尤其狡猾,若任其逃往山陽,必成心腹大患!\"
謝躬的眼珠滴溜溜轉了起來。剿匪可是大功一件!若是能借此在更始帝面前露臉,又能撈些油水...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搓動著,仿佛已經摸到了賞賜的金銀。
\"賢弟放心!\"謝躬猛地拍案而起,案幾上的茶盞被震得叮當作響,\"剿匪乃朝廷大事,本官豈能坐視不理?\"他挺起胸膛,官威十足,\"我這就調兵,迎擊尤來軍!\"
劉秀\"激動\"地握住謝躬的手,力道恰到好處:\"謝尚書高義!秀代河內百姓謝過!\"說著示意親兵奉上錦盒。
檀木盒蓋掀開的瞬間,謝躬的眼睛瞪得溜圓——滿滿一盒金餅在陽光下閃爍著誘人的光芒。他喉結滾動,咽口水的聲音大得整個廳堂都能聽見。
\"這、這怎么好意思...\"謝躬嘴上推辭,手卻已經死死抱住盒子,指節都泛了白。
劉秀微微欠身:\"區區薄禮,不成敬意。\"他的聲音輕柔得像在說情話,\"待剿匪功成,朝廷必有重賞。\"
謝躬樂得見牙不見眼,心里美滋滋地盤算著:\"劉秀這小子還挺懂事!\"卻不知那錦盒底下,還壓著一封寫給更始帝的密信——當然,是要等他兵敗后才會被發現的。
當劉秀告辭離去時,謝躬親自送到大門外,熱情得像是送別親兄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