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我倒是真的十分好奇,神山封山兩月到底要做什么事情,就連我這樣的人都要被攔在外面。”
張法不為所動:“也許正是因為李縣侯這樣的人,所以才一定會被攔在外面。”
場面很靜。
陽光傾斜下來有些晃眼,李子冀換了個姿勢靠著另一側半倚著,然后伸手從懷里掏出了一張折疊起來的白紙,夾在兩根手指間。
“離開長安之前,大師兄讓我帶了一封信,送去給教皇大人。”
話落,四周所有的修道者全都同時抬起了頭,臉上浮現了震驚之色。
三千院大師兄俞眉竟然有信要帶給教皇大人?
雖然并不知道那張白紙上寫的是什么內容,但根本不需要知道,單單只是俞眉送信給教皇就足以成為讓天下人議論紛紛的話題。
如此說來,李子冀非要去神山,就是為了送這封信?
若是如此,似乎也就合理了。
張法的面色的確蒼老,因為他已經活了很久時間,世上能讓他動容的事情已經越來越少,李子冀剛剛說出來的這句話,恰好就是其中之一。
那張白紙看上去很薄,就這么被李子冀十分隨意的夾在兩根手指之間,也當然很輕,只不過此刻卻顯得分量十足。
俞眉這兩個字,就足以值得任何人的重視。
李子冀看著眉頭微微皺起的張法,道:“我周游天下,很不喜歡在一個地方待太久時間,兩個月后,我可能在儒山,可能在普陀山,也可能在妖國,但我肯定已經不會在這里。”
面對這等事情已經沒有人隨意開口了。
穆春甚至很想嘲諷一句說反正是俞眉的信,你愛送不送,可這話他只能在心里想想,并不敢說出來。
因為沒人知道這是俞眉有事問教皇,還是教皇有事詢俞眉。
在雙方如此僵持的情況下,這一張沒有重量的白紙反倒成了讓人無法解決的棘手難題。
略作沉默后,張法開口道:“你可以將信交給我,我自會呈交教皇。”
李子冀的目光沒什么波動,他反倒是主動將那張白紙朝前遞了遞:“天下人都知道我與穆小寧是至交,所謂近朱者赤,我身上多少也沾了些懶散,若是張長老愿意替我轉交那自然是最好不過的。”
許多人不理解,不明白為什么李子冀前一刻還態度強硬,現在卻又忽然軟了下來。
張法理解。
他現在伸手一招就能夠將那張白紙抓進手里,可他卻并沒有那么做,因為不敢,因為忌憚。
無論是俞眉還是教皇,又或者那張紙上寫著什么他不該看的內容。
他不敢伸手接過那張紙。
紙尖一端隨著山坡吹下來的風微微蕩著。
李子冀維持著這個姿勢大概幾個呼吸的時間,然后便收了回去。
氣氛在沉寂之余變得有些詭異,張法的眉頭緊緊皺著,他從沒想過會發展到這一步,好像已經不太好收場。
......
......
柯西里在看著那被風從山坡上吹拂下來的細碎花瓣,抬手拈住了半片放在鼻尖前嗅了嗅,聞不見什么太濃烈的味道,像這樣的花瓣都是早已經從掉落了半日以上時間,香氣自然已經散了干凈。
他嘆了口氣,起身用力的伸了個懶腰,隨手折斷了一根細枝,然后穿過花瓣插在自己的草帽上,又整理了一下背后那個不倫不類的披風,拍了拍臉,露出一抹十分陽光的笑容,邁步朝著場中走了過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