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春就是這樣的人,他掌控著神權,本該光鮮亮麗,本該無所不能,現在卻被并不存在的劍束縛身體,以可笑的坐姿可憐的坐在那里。
但他卻根本不值得可憐。
被削落的發絲落在神輦里,穆春只是冷眼看著李子冀:“你已經殺了單弘毅,神山正在討論該如何對付你,你現在卻說還要連我一起殺了?”
接連殺死神教的判司和神侍,即便這個人是圣朝李子冀,也必須要為此付出代價。
四周無數教眾神色各異,有的人已經面露驚懼,就連這些天朝夕相處的老車夫都是沒忍住渾身一顫。
李子冀殺死單弘毅的事情當然不是秘密,從兩個月前柯西里去到長寧城的時候消息就已經被破軍傳回了神山。
現在兩個月過去,很多人不知道,但也有很多人知道。
知道的人目光復雜,早就聽聞圣朝人行事霸道,可現在對方竟然就連審判王庭的判司都敢殺,這得是多大的膽子?
何況單弘毅還是大神官的弟子。
不知道的人無比震驚,看向李子冀的目光更加敬畏。
“原來如此。”聽著穆春的話,李子冀微微有些恍然:“你覺得我已經殺死了單弘毅,為了避免更進一步惹怒神山,所以一定不會殺你。”
李子冀嘴角掀起了一抹極淡的嘲弄:“但你為何不想一想,我既然都已經殺死了單弘毅,又為何不敢再多殺一個你呢?”
穆春的眼中竭力維持的冷漠出現了瞬間的紊亂。
李子冀覺得更加可笑:“或許在很多人的眼里看來,神宮有著虛無縹緲的特殊象征,可你自己應該清楚,無論是實際的地位還是所擁有的權柄,你這神宮神侍都沒辦法和單弘毅比較,而你現在竟然可笑的認為我會有所顧忌而不敢殺你。”
這豈非很可笑?
木木已經笑了。
李子冀也在笑著。
遙遠處靠坐在扶欄上的柯西里也露出了笑容,他當然不打算插手這件事,既然穆春口出不遜,那么別人來問話那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他反倒覺得很有趣,沒想到在商齊見到的那個錦衣青年竟然會是李子冀。
柯西里抬手向下壓了壓草帽,他還沒想好應該怎么去面對李子冀,是感謝他幫忙殺了單弘毅,還是怪罪他多此一舉?
很多人沒有笑。
插花鎮領事沒有笑。
神宮那兩名三境教士也沒有笑。
坐在神輦之上保持著怪異姿勢的穆春同樣沒有笑,不僅沒有笑,甚至已經說不出來話,因為他看見了李子冀的眼睛。
那雙眼睛絕對談不上多么兇狠暴戾,有的僅僅只是淡漠。
對他的淡漠。
李子冀真的敢殺他!
只是一個對視,穆春的心里就涌現了這個念頭,緊接著強烈的恐懼沖淡了他竭力保持的冷漠,如同寒潮一樣席卷著他的身體。
令得他控制不住的打了一個冷顫。
然后便被劍光劃破了皮膚表面,鮮血瞬間便染紅了金色教袍。
只因為幾句話,口舌之爭,簡單的羞辱譏諷,李子冀便要殺了他,難道他真的一點都不考慮事后會迎來什么樣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