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會是誰在背后做手腳?”
卓青遠一直說這不是純粹的意外,彭玉玲想知道他的猜測依據是什么?
“猜不出來。”
“那你為什么這么篤定就不是意外?”
“憑感覺。不過我可沒猜是古文忠,這跟他沒有利益沖突。陳亮?他也不可能把手伸得那么遠。”
彭玉玲盯著卓青遠,想說什么卻一直猶豫著。卓青遠囫圇地扒著面,沒幾分鐘,一碗面就被他炫光了。
卓青遠又去盛飯,當他再次坐下來時,彭玉玲才下定決心地問道“會不會是慶友集團做的手腳?”
卓青遠怔住了,這個原因他也有考慮過。
汽車城的項目,他們是墊資進去的。當初簽協議時,已經明確權益,如果慶友集團五年內不能按時結算工程款,他們將進行債轉股決議,將墊資轉成汽車城的股份。
快兩年了,慶友集團支付工程款的比例遠沒達到預期。
卓青遠深呼吸一口氣,然后繼續吞著面。
下午楚平山打來電話,他說檢測結果已經出來。那幾個斷裂的鉚釘鋼確實有問題,不僅質量有問題,還被做過處理。
據當時的安裝工人回憶,貨是從工程部領取的。但進貨單里的同批次貨物都沒問題,那幾件貨不知是何時被人混入的。
這條線索追到這里,暫時斷了。
辦案民警又對網上曝光的信息做對比分析,他們查到第一條帖子是從一家網吧電腦發出的。他們去網吧調查過,根據網管的回憶,是一個年輕人。
網吧的監控只照到那個人的背影,沒有拍到他的臉。
這條線索到這里也斷了。
民警最后又對曝光的照片進行技術分析,其拍攝的角度和運鏡的方式,確定是專業偷拍。他們根據拍攝的角度,分析出來偷拍者的位置,但由于現場比較混亂,沒人在意有沒有場外人員溜進去。
第三條線索到這里,也斷了。
目前的證據都有一個指向性,這不是蓄謀已久的謀殺,而是有組織有預謀地針對建工集團的一次報復性事件。
“下午陸曼卿給我打過電話,讓我放了她母親,還說要告我們。”
“你的意思是說,這事真是慶友集團干的?”
“不知道,我說不清楚。”
“所以現在要怎么辦?我們在明處,敵人在暗處,這不由人欺負嗎?”
“沒辦法,所以我現在也是投鼠忌器,累啊……”
卓青遠吞下最后一口湯,推開碗,摸出香煙點上一支。
飯后一支煙,賽過活神仙。
一支煙抽完,卓青遠便回隔壁睡覺。
當初彭玉玲買這兩套房子,并挨在一起,卓青遠回來的少,她倒成了他的傭人。他回來,彭玉玲要照顧他的飲食起居。他不回來,彭玉玲還要請人幫他打掃衛生。
為了預防重大安全生產事故,集團公司全部自查自糾。卓青遠一天到晚開不完的會,累得身心俱疲。
兩天后,公司向卓青遠匯報。家屬提出賠償要求,六十萬賠償金,十萬撫恤金和喪葬費,共計七十萬。
卓青遠沒猶豫,直接就批準。他讓行政部通知財務去劃款,然后讓林陽的分公司把錢直接送到金田村。
出殯的當天,卓青遠和彭玉玲再次來到金田村。見到家屬后,卓青遠又從車里取出兩萬塊交給他們。這是他個人出的慰問金,跟公司沒有關系。
“你怎么還個人準備了兩萬塊錢,事情不都已經協商談妥了嗎?”
“我多一問你一句,你們家小的時候是居住在農村還是城里?”
“城里。不過那個時候的城里跟現在的城里根本不是一個概念,怎么了?”
“那就行了,不管什么時候的城里跟農村都不是一個概念,也不在一個層面上,你沒在農村生活過,理解不了這其中的思想意識。城市是雜居,農村是群居,這里面包含著種姓文化。同姓,同根,同源,這里的講究特別深。”
“你想表達的是什么?”彭玉玲繼續問著他。
“農村人在一起生活久了鄰里之間就不單單是鄰居那么簡單,這中間還包含著同一種姓氏的宗祖的認同,像在農村生活過的人都知道,如果自己村里人被人欺負了去幫架,就會有人喊一句姓什么什么的不是孬種的都給我上。這就像當年打日本人的時候會有喊,是中國人的都我給上。”
“然后呢?”
“剛才在他們家你有沒有留意到,我們一下車他們所有人看我們的眼光就不同,我們代表是什么?強勢的一方,他們是弱勢的一方。當弱勢的一方感覺到威脅的時候,他們的族群就會相互的守衛在一起,這就是農村人的特性,城里人做不到,他們只會顧著看熱鬧。”
“所以呢?”
“我是土生土長的農村人,出生在農村,成長在農村,創業在農村,對老家,對農村有著特殊的感情。不管我在外面成就有多高,能掙多少錢,在外面做了多少善事。如果得不到我自己家鄉父老的認同,不能夠切實的幫扶到他們,就會讓我感覺心里不舒服。”
“我懂了,這就是你不計回報在老家投資建設的根源所在。看來學沒白上,終于能把自己的人生感悟解釋透了。”
“走吧,帶你去看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