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氏說著,流下兩行濁淚,再配上她頭上的傷,以及一副弱柳扶風的柔弱模樣,看上去分外惹人心疼。
盧婆子的后牙槽都快要咬碎了,雙手緊緊地握成拳,大有隨時準備照著呂氏招呼上去的架勢。
“四叔公也知道,我家良忠自賣自身,到顧娘子家為奴,這才救了我一條性命。”
她抬手抹了把眼淚,想到身為奴籍的兒子,不禁悲從中來。
眼淚就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般,怎么擦都擦不完。
“我也不求其他,只求婆婆要回補償的銀子之后,能把我們家良忠的銀子還回來。”
“讓這孩子能拿去顧家替自己贖身,往后恢復自由之身,不再受奴役之苦。”
“我這個做娘的,哪怕是被婆婆永遠趕出家門,在外頭居無定所的流浪,也認了!”
呂氏說著,不由得雙手捂著臉,放聲大哭起來。
要不是她一時沖動,撞傷了頭還搞得如此嚴重,她的良忠又怎么會賣身為奴呢!
哪怕他告訴自己,等到了年限,他就能恢復自由。
可對于她這個做母親的而言,看著兒子為了她付出這么多,整顆心都如同被刀割一樣難受。
四叔公意外地看向呂氏,沒想到她竟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她這么說,倒讓他這個做叔公的,不好再說出不幫忙的話來。
“找汪府要十兩銀子的事......怕是有些行不通啊!”
“要不這樣吧,不管從汪家能替鐵錘要來多少補償銀子,都拿來用于給良忠贖身。”
“你們看,這樣可行吧?!”
他看向咬牙切齒的盧婆子,聲音里帶著幾分商量的口吻。
盧婆子看向四叔公,又看向不住抹著眼淚的呂氏,只覺得胸口像是堵著塊大石頭,一口氣差點上不來。
“行?!行個p!”
“除非老娘死了,不然這銀子,她呂氏一兩也別想拿到手。”
她的手止不住地顫抖著,指向低垂著頭的呂氏,分毫不肯相讓。
“盧婆子!你這又是何必?良忠難道不是你的大孫子?”
“再說了,又沒說讓你從口袋里拿銀子出來,只是汪家的那部分補償銀子而已。”
四叔公萬分不能理解,不過是分配還沒拿到手的銀子,這個盧婆子怎么就如此較真。
替自家大孫子贖身,多好的事情啊?她有什么可反對的?
非得要把那些銀子全拿在手里攥著,她就能心安理得,睡個安穩覺了?
她就不怕午夜夢回,鐵錘在地底下知道良忠的付出,心里不安,上來找她這個當娘的討個說法?
“我才不管那么多呢!汪家的那筆銀子,不管多少,她呂氏別想拿走一文。”
盧婆子像是被觸碰到了逆鱗,說什么也不肯相讓,冷著臉一把將凳子上的呂氏拽起來。
“你這個水性楊花,不要臉的貨,跟老娘回去收拾東西。”
“今天不把你們幾個趕出去,老娘就不姓盧!”
凳子上的呂氏一個踉蹌,險些被帶倒。
她下意識地松開懷里的大妮,兩腿一軟,干脆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四叔公救救我呀!四叔公......”
“娘......你不能說話不算話啊!之前是你親口答應了,要讓我們母子留在家里住下的。”
盧婆子試圖拖著地上的呂氏往外走,無奈她看上去雖說瘦弱,卻好像暗地里較著勁一般。
她的嘴里一邊哭喊著,一邊趁機抱住四叔公家的石桌不松手。
“鐵錘啊!你在天有靈好好看一看吧!娘她老人家要把我們全都趕出去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