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安福已經學會了用謊言來掩蓋傷痛,如果不相識的人問就說媽媽去打工了,說的次數多了,連他自己都信了。
“你媽媽打工去了?”
鄭老太愣了一下,后想他說的大約是高思文的那個媳婦。
“是,和我爸爸一起在滬市打工。”高安福不介意將這個謊說得更圓滿一點,讓人的信任度更高:“前年我爸回來接我去滬市,我不想去。”
“為什么,滬市不是更好嗎?”
“不好,沒有爺爺奶奶。”高安福想外面再好也沒有親人在。
“那你以后上大學怎么辦?比如考到了京城的大學,去京城上大學也帶上爺爺奶奶?”
“帶。”高安福笑道:“爺爺奶奶說過,我去哪兒上學,他們就陪我去哪兒。”
鄭老太……這孩子,怎么這么實心眼呢?
這一根筋的樣子像足了自家那閨女。
“你……”
還想說什么,結果高安福將她指定要買的東西都稱好了。
“奶奶,三斤,一共二塊八毛錢。”
“好。”鄭老太遞給他三元錢。
“奶奶,找您兩毛錢。”
“不用找了,奶奶請你吃糖。”
“謝謝奶奶,該找您的還得找,這是規矩。”高安福執行將兩毛錢送到了她手上:“奶奶,好吃下次又來買呀。”
正在這時,邱瓊先走了出來。
“安福,放學了呀,快進屋去吃飯,吃了午休一下再去上課。”
“好,謝謝您,奶奶。”
“你這孩子……”
鄭老太就看著高安福一轉身跑進了后院。
眼睜睜的就看不見外孫了。
“你這個孫子還真乖。”
“就是,這個娃娃乖得很,懂事,聽話,一點兒也不要我們大人操心。”邱瓊先的身體好起來了,在縣中學門口做生意人氣更足,生意更好,話也多了起來,而且還特意顯擺一番:“我這個孫孫讀初中都沒有考試,是保送進來的,也不用交學費,人家領導說了,只要成績好,還要保送上重點班,還要給他獎學金……”
鄭老太看著邱瓊先一臉的驕傲更心酸了:那是她的外孫啊!
提了三包東西回到小吃店,心情更是不好了。
“怎么,你給自己買了一肚子的氣?”
“那個娃娃乖還是乖,就是有點老實。”鄭老太很郁悶:“他好像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認了別的女人當媽。”
“……”
鄭老爺子能說啥?
“娃娃就是這樣,有奶就是娘,你看只有你想他,沒有他想你的吧?”
鄭老爺子又開始潑冷水了。
“那還不是你造的孽。”
“你……”
兩人越說越大聲,小李連忙提醒。
“鄭叔,鄭嬸,要不您們先吃飯,這兒人多……”
一輩子要面子的人在大庭廣眾之下開吵,這二老還真是越活越小。
兩老口到底是聽進了小李的勸說,收斂了一些情緒。
最后鋪蓋面是什么味道只有小李知道,這二老都沒動筷子,一個是吃不下,一個是不想吃。
“回市里了吧。”
鄭老爺子問老伴。
“在這里再住兩天。”鄭老太卻不愿意:“來都來了,反正也沒別的事兒,多住兩天。”
“你還要去買瓜子花生?吃了也不怕上火?”
為了看那孩子也是會找借口。
“你管我這么多。”
“行行行,不管,隨你高興。”
小李……二老隨時都有吵架的可能,他現在不僅要負責開車,還隨時準備著滅火。
這天晚上,高建成看孫子做完作業又在看書了。
“安福啊。”
“怎么了,爺爺?”高安福將書放下抬眼看著他。
“安福啊,有一件事,爺爺想和你談談。”
“爺爺……?”
看老爺子一臉的嚴肅,就有點納悶。
“我原想著不告訴你,可是左想右想,又覺得不告訴你不對。”
關于鄭家要認親之事,高建成先前確實是怕孫子被帶走了,高思文這個兒子是靠不住的,高安康是個廢的,就看著這個孫子能有出息,辛辛苦苦拉扯大了,突然間鉆出來想認親了。
要不是打電話的是陳冬梅,他當時就會火冒三丈大罵一頓,拒絕了鄭家人的認親后心里還是不爽,特意和老伴聊了聊。
邱瓊先卻覺得不能瞞著孩子。
“家雞打得團團轉,野雞打得滿天飛,是你的就是你的,別人怎么也領不去。”邱瓊先道:“再說了,你我都是六七十歲的人了,哪一天閉眼還說不清楚呢,安福外家要是有親人也會心疼他,我們走了,他也有人照應不是。”
“紅英和志遠也會照顧他。”
“你呀,不要這么擰,認不認親,還是應該告訴孩子,由孩子自己決定,畢竟,孩子懂事,也不小了。”
邱瓊先突然就想到了中午買瓜子的那個老太太,看高安福的眼神很獨特,甚至還多問了幾句。
是了,自己還顯擺來著,哎,真恨不能給自己兩個耳刮子,這不是招惹是非嗎?
當下就將這事兒給高建成說了,高建成一想拖不得了,不能讓孩子在別人的口中知道真相,是好是壞,他得知道孩子的打算。
“爺爺,您說吧,我聽著呢,有什么事兒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