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勝吳廣言,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歷代亡國之要,皆在此三言中。”
李斯伸手拿起案幾上的竹簡、刻刀與小鼎。
依次排開,嘴里道:
“項籍,六國貴族,天下上等人物。”
小鼎放在中央。
“劉邦,豪強、游俠、市民、官吏、商賈,天下中層精英。”
刻刀放在小鼎的右下角。
“陳勝吳廣,大秦那些在生死存亡邊緣掙扎的底層人。”
竹簡放在小鼎左下角。
李斯伸手示意子嬰看向這三足鼎立之勢,緩聲道:
“于是,當彼可取而代之,大丈夫當如此矣,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這三句話同時出現后。”
“我大秦,就這樣……摧枯拉朽般滅亡了。”
子嬰看著地上的三物,微微頷首。
“但丞相,這又與歷代有何關系”
李斯收攏雙手與袖中,低頭道:
“因為歷代亡國之路,皆尋大秦車軌。”
“大秦為什么會崩潰”
“一言而蔽之,皆因秦法擊碎了所有人的安全感。”
“他們不服從于秦的壓迫和統一。”
李斯拱手,朗聲道:
“我大秦固然可以通過軍功上升,但也可因觸犯密如凝脂,繁如秋荼的秦法而下降。”
“徒刑沒有期限,終身服役,且有身份性的等級差異,如候、司寇、隸臣妾等,管理辦法與法律待遇迥異。”
“只遷陵縣的刑徒數量就達到了該縣編戶齊民的四分之一數。”
“數量巨大的刑徒削弱秦代編戶齊民的根基。”
“換言之,秦法現在具有極強且狹隘的排他性。”
“它視一切不同于秦朝做法者為敵,并采用殘暴的高壓手段將之碾碎。”
“因此,它在文化上必然采取禁錮思想、鎮壓異端的政策,鼓勵實用,反對人文。”
“概言之,以反文化的極端之術作為朝廷文化政策的基礎。”
“陛下,這不只是秦亡之因。”
“歷代皆如此。”
李斯覺得自己的話說的差不多了,最后總結道:
“社會凋敝,百廢待興。”
“我大秦變法要從根源迥異秦國之地。”
“第一,廢除愚民政策,重視文化治國。”
“第二,以民生富庶作為立國之基。”
“第三個,確保天下長期穩定的根基,是大力壓縮官府的權力、經費,厲行節儉,依法施政。”
“制度法定,克服人治。”
子嬰聽著聽著就沉默了。
這一套下來已經不是變法了……
這是重塑大秦啊!
他看著天幕里種種景色,又想到了漢朝。
“這天下……未必不可以秦為名……”
“丞相,項籍可有為我所用之機”
李斯默默搖了搖頭。
子嬰微微嘆息。
“真是可惜……”
……
大漢昭帝時期
“以臣所見,乾隆時期的三億多人口,不過是受益于明朝江南大開發遺留下來的大量耕地。”
霍光端坐在劉弗陵對面,目光深斂,不急不緩道:
“清朝統治者最大的功績,也就是保持了一百多年的國內和平,讓人口可以正常增長罷了。”
劉弗陵從漆盤上拿起酒爵,微抿一口,笑道:
“大將軍對清朝的評價不高啊。”
霍光依然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他微微頷首,輕聲道:
“依臣所觀,自朱棣以后的明清皇帝,皆土雞瓦狗。”
劉弗陵拿酒爵的手微微一頓,他一副好奇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