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常青的目光快速掃過一行行文字,隨著看到后面,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下來,握著信紙的指尖微微用力。
信的內容,竟然是舉報他的一個遠房堂弟——顧常路。
舉報其打著“省委領導親戚”的旗號,四處承攬工程。
尤其在保康市近期重點的“主干道景觀提升”項目上,違規攬標,又在工程上偷工減料、以次充好,甚至拖欠工人工資。
對于這個堂弟,顧常青并非一無所知。
此前就隱約聽過一些風言風語,他還特意將其叫到家中,嚴厲告誡了一番。
沒想到,竟真的被人抓住了把柄,還直接捅到了省紀委。
一股怒火夾雜著恨鐵不成鋼的惱意直沖頭頂,但下一刻,顧常青猛地頓住了。
他霍然抬頭,目光如電般掃過桌上那封王正則剛剛送來的、關于李仕山的“舉報信”,又猛地看向手中這封舉報自己堂弟的信。
這兩件事,一前一后,幾乎同時以這種非常規的方式擺到他的面前!
這真的是巧合嗎?
顧常青的大腦飛速運轉,政治本能讓他瞬間嗅到了其中極其不尋常的氣息。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逐條分析:
如果真有人想為民請命,舉報顧常路,為何不按程序逐級反映,而是直接捅到省紀委?
能如此清晰地掌握保康項目內情,這絕非普通百姓所能為,極大可能就是體制內的人,而且很可能就在保康!
但其目的究竟是什么?
若為伸張正義,匿名舉報雖可理解,但選擇這種直通天花板的方式,極其冒險且愚蠢,極易被追查來源。
若為博取清名,為何不實名舉報,增加可信度?
更可疑的是這封信本身——既然是匿名,為了隱藏身份,通常都會選擇打印。
為何偏偏是手寫?
仿佛生怕別人認不出筆跡似的。
還有這行文風格,透著一股子公文報告的味道。
這似乎都在表明,這封信是一名官員寫的。
而且,兩件事的時機拿捏得如此“精妙”。
這不像是一場簡單的舉報,更像是一套組合拳,一個精心設計的局!
思及此處,顧常青感到一股寒意自脊椎升起。
他看向馬淮遠,聲音低沉而冷峻:“賈毅人呢?”
馬淮遠立刻回道:“就在外面我辦公室等著。他拿到信后感覺事態異常,沒敢耽擱,也沒通過任何中間環節,立刻親自給您送來了。”
賈毅是他信任的干部,在王正則升任副書記后,他便安排賈毅主持省紀委日常工作。
“叫他進來。”顧常青沉聲命令道,手指重重地在那封手寫舉報信上點了點。
馬淮遠應聲快步而出。
辦公室里只剩下顧常青一人,他再次拿起兩封信,目光在它們之間來回掃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風暴,似乎正以一種他未曾預料的方式,悄然迫近。
而他,已被推到了風暴眼的邊緣。</p>